在毕尔巴鄂竞技俱乐部官方访谈节目《毕尔巴鄂会客室》(Athletic Talks)的首期节目中,前毕巴功勋球员、现任西班牙国家队主帅路易斯·德拉富恩特重返圣马梅斯球场。作为曾在毕巴扮演过球迷、梯队学员、一线队球员、教练、领队等多重角色的俱乐部名宿,德拉富恩特接受了主持人加尔德尔·雷格拉与克里斯·加西亚的专访,分享了他从哈罗小镇少年成长为毕巴功勋球员的梦幻历程,以及家庭与雷萨马青训对他人生价值观的深刻塑造。以下为专访第一部分(上):

图:德拉富恩特做客毕尔巴鄂竞技官方访谈节目《毕尔巴鄂会客室》 

开场预告:在众多角色中,成为毕巴球员最让人自豪

德拉富恩特:“我一直觉得,毕尔巴鄂竞技……当我们踏进这里的时候,总能在我心底激起极其强烈的触动。因为它承载了太多东西:我的根基、起点,还有回忆……我有太多太多的回忆,那是一股奔涌的回忆洪流,不仅关乎体育和竞技,更关乎情感、家庭和朋友……”

加尔德尔(主持人):“球迷、青训学员、一线队球员、教练、俱乐部领队、国家队主帅……关于毕尔巴鄂竞技,你曾扮演过如此之多的角色。在这所有角色中,哪一个让你感触最深?让你由衷感叹这是真正属于你的时刻?”

德拉富恩特:“球员。当球员是至高无上的。能成为毕尔巴鄂竞技的一名球员,是极其不可思议的经历。我再说一次: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成长背景——我来自一个小镇,当时没有任何人会想到,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能为毕尔巴鄂竞技效力……但当你真正踏上圣马梅斯球场踢球的那一刻,那是一名足球运动员所能体会到的最崇高的感受。”

克里斯(主持人):“加尔德尔这可给你出了个难题,因为我不知道,路易斯,你敢不敢排出一套毕尔巴鄂竞技历史上的最佳十一人阵容……”

德拉富恩特:“以俱乐部的历史,完全可以排出很多套极为强大的阵容。不过既然你们问了,那咱们就来吧。门将位置上……”

童年记忆与偶像:15岁前的街头足球,与切楚-罗霍从偶像变队友

克里斯:“今天能在这座圣马梅斯球场迎来他的做客,我们感到无比荣幸。Ongi etorri(欢迎),路易斯·德拉富恩特,Arratsalde on(下午好)。”

德拉富恩特:“Arratsalde on(下午好),Eskerrik asko(非常感谢)。非常感谢你们的热情接待,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加尔德尔:“我们平时常常聊起毕尔巴鄂竞技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大家聊到你时,首先想到的都是你的童年,在离这里不远的哈罗(Haro)小镇,人们是如何感受和热爱毕尔巴鄂竞技的?”

德拉富恩特:“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出生在上世纪70年代的哈罗小镇。那时我就是毕尔巴鄂竞技的忠实球迷,我父亲是毕尔巴鄂人,我和兄弟们小时候,父亲总会带我们来圣马梅斯看球。我自幼便对足球展现出狂热的执着,在街头打滚摸爬。在15岁之前,我们全靠自学摸索,身边根本没有教练,踢球全是在街头练就的……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几岁的小男孩,在15岁那年竟能迎来为挚爱俱乐部效力的机会。感谢上帝赐予了我这个机会,让我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梦幻般的职业生涯。”

克里斯:“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大教堂’(圣马梅斯球场)的情景吗?”

德拉富恩特:“我现场看的第一场毕巴比赛至今仍记忆犹新:那是对阵格拉纳达。我们当时坐在老圣马梅斯球场的东看台上层。我还记得当你踏进圣马梅斯、亲眼看到心中的偶像在场上奔跑争顶时,内心所感受到的那种震撼。我清楚地记得我父母坐在哪里,也记得同样是会员的哥哥阿尔韦托坐在哪里。后来我代表球队出场时,每次走出来都会往那个方向挥手致意。”

克里斯:“在少年时期,孩子们总会需要偶像。而你心中一直有一个专属的名字——切楚-罗霍(Txetxu Rojo),后来你还和他成为了队友。”

德拉富恩特:“你们想象一下:在那个年代的小镇里,一个崇拜切楚-罗霍的小男孩,后来命运却安排他和自己的偶像朝夕相处了整整两年半,两人成为了更衣室队友……能和自己的偶像共用一个更衣室,那是怎样一种激动的心情!切楚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他关照我、呵护我、指引我、庇护我……教给了我很多极为重要的东西,一直伴随着我的整个职业生涯。”

离家试训与泪水:翻越山口的双向单车道,试训入选后的离别不舍

加尔德尔:“你15岁时从哈罗来到莱萨马,此前你在埃尔马索(El Mazo)球场踢球,如今那座球场已经正式更名为‘路易斯·德拉富恩特球场’了,这感觉太酷了对吧?”

德拉富恩特:“是的,埃尔马索球场在哈罗的地位非同寻常。在我的记忆中它经历过三次迁址,三代场地我都上场踢过。家乡的球场能以我的名字命名,是莫大的荣幸。”

克里斯:“那对于15岁刚到莱萨马时的情景,你还有怎样的记忆?”

德拉富恩特:“说实话,一开始心里确实很慌。我和伊斯马·乌尔图比(Isma Urtubi)是同一天报到的,后来我们在一起同甘共苦了很多年,还共住一个房间。刚开始确实感到害怕不安,因为你逐渐体会到了俱乐部青训计划的宏大,自己对未来又充满了懵懂。但我向来信奉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走:过好今天,再往前迈一小步……至于内心的激动与自豪,那绝对达到了顶峰。别忘了,那是70年代,从拉奥哈省的小镇哈罗走出来加盟毕尔巴鄂竞技——如果我没记错,我即便不是第一个,也是前两个非巴斯克本土出生却能为毕巴踢球的球员之一,带有极其深重的情感分量。”

克里斯:“当时俱乐部联系你、召唤你的过程是怎样的呢?”

德拉富恩特:“最初这要归功于我的一位亲戚佩德罗·萨瓦拉(Pedro Zabala)。他在哈罗看我踢球后觉得这孩子不错,便去向皮鲁·加因萨(Piru Gaínza)推荐了我。当时全靠球探亲临现场观察。他们听说我之后过来看了我比赛,接着便通知我来莱萨马参加试训。当时来自各地的11名球员被召集到莱萨马组队,与潘普洛纳队踢了一场试训赛,我发挥得很出色,皮鲁·加因萨当场拍板绿灯录取了我。”

加尔德尔:“离开家乡哈罗,对于当年那个15岁的少年意味着什么?”

德拉富恩特:“那是一次沉重的内心冲击。我们原本是一个极其抱团、感情深厚的家庭。家里有五个兄弟,加上父母。我父亲是一名商船海员,常年漂泊在外,每年好不容易休假回家呆上一个月。当我试训完坐车踏上归途时,当年从毕尔巴鄂回哈罗必须翻越巴拉萨尔(Barazar)或乌尔基奥拉(Urkiola)山口,单程要开两个小时,全是狭窄的双向单车道。在往回走的时候,我知道下赛季就会正式签约,那一刻我陷入了极度复杂的心情,猛然意识到我必须离开家了。我至今都清楚地记得,那一整趟回程路上我都在流泪。那个画面我永远忘不了。”

图:刚加入毕尔巴鄂竞技不久的德拉富恩特

母亲的警醒与家风:年少成名开豪车回家,母亲让我瞬间清醒

德拉富恩特:“……只要你拼尽全力去试过了,那就永远不算失败。我就是在这种处事准则下被教育成人的。来到毕尔巴鄂竞技后,我原生家庭所赋予我的那些宝贵品质,在这里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得到了全方位的加固。当我来到莱萨马,遇到了伊尼亚基·萨埃斯(Iñaki Sáez)、哈维·克莱门特(Javier Clemente)以及贡萨洛·贝蒂亚(Gonzalo Beitia,愿他安息)等前辈,他们所做的就是加固我从家中带来的观念。”

克里斯:“你的母亲贝尔塔(Berta)辛勤工作,父亲常年在远洋奔波。面对年少成名,你们一家人始终都脚踏实地,对吧?”

德拉富恩特:“一直如此。我一直认为自己与其说是一名教练,不如说是一名育人者(formador)。因为我内心最强烈的渴求,是首先塑造健全的人格,其次才是培养足球运动员。我认为路径就是这样:一个好人,往往能走得更远,也更有可能获得成功。”

“因为一切发展得太快了——我18岁就在圣马梅斯代表一线队踢了国王杯,19岁完成西甲首秀。年轻人嘛,大家都会犯同样的毛病:我当时对自己很大方,买了辆豪车。回哈罗小镇参加当地著名的圣胡安和圣佩德罗节日(即‘葡萄酒大战 Batalla del Vino’)时,我开着豪车风风光光地回到了家,一副‘锦衣归乡’的架势。”

“我刚跨进家门,我母亲走过来对我说:‘喂,路易斯,你过来坐下。’在镇上大家都叫她贝尔蒂(Berty)。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听好了,路易斯。在这个家里,你不是什么球星“德拉富恩特”;在这里,你只是贝尔蒂的儿子。’

我立刻回答:‘明白了。’我随即拿了车钥匙把车开进车库停好,整个节日期间再也没开出来过,之后也一直老老实实。我就是在这样的原则和家风熏陶下长大的。”

莱萨马的熔炉:不仅是培养球员,更是育人塑造健全人格

加尔德尔:“你是否深切感受到,在莱萨马青训体系中,对你人格的塑造起到了关键作用?”

德拉富恩特:“当然。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在毕尔巴鄂竞技度过的18年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分量,尤其是青年梯队时期。我很幸运身边有诸多名帅指引:皮鲁·加因萨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明白该做什么;伊尼亚基·萨埃斯则是我的‘足球教父’——他是我的启蒙恩师,带我在西甲首秀,后来把我从塞维利亚带回毕巴,我今天能执教国家队也要归功于他;还有哈维·克莱门特,我们共同经历了俱乐部历史上最辉煌的岁月……他们远不止是教练,更是伟大的育人导师。”

(第一部分完,敬请期待中部分:双冠王时代;更衣室敬畏与驳船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