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毕尔巴鄂竞技官方访谈节目《Athletic Talks》的第三部分中,专访紧紧承接上一期的话题:在褪去初入农庄的青涩与眼泪之后,随着年龄与心智的成长,乌奈-西蒙正式开启了更加独立、却也更加残酷激烈的青年队与预备队生涯。
从青训导师科尔多-阿苏阿“当头泼冷水”狠抓学业,到搬出宿舍后与古鲁塞塔等人合租时令人捧腹的“邋遢狗窝”;从面对凯帕、雷米罗两座大山时的清醒自知,到外租埃尔切忘带钥匙“跳窗打包”;再到阿利坎特午夜烟火下命运般的紧急召回电话、西甲首秀缩在门线被尤里一嗓子吼醒……西蒙用生动幽默的语言,完整复盘了这段充满戏剧性与命运转折的成名之路。

以下为专访第三部分的完整实录:
▍谈青训导师科尔多-阿苏阿:不仅有农庄温情,更有当头冷水“别做梦了快读书”
问:承接我们上一部分聊到的农庄温情往事,对于一个14岁远离家乡、刚刚步入莱萨马的孩子来说,除了寄宿家庭在生活上的关怀,在基地内部,俱乐部是如何在学业和为人处世上管束你们这群少年的?科尔多-阿苏阿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乌奈-西蒙: 正如我刚才所提到的,农庄家庭给予了我们最坚实的心理依靠,但在莱萨马基地内部,能拥有像科尔多-阿苏阿(Koldo Asua)这样一位引路人同样格外重要。在学业和做人方面,他时刻敲打我们、督促我们,让我们打心底里明白为什么读书念书是如此不可或缺。
因为当你只有14岁的时候,你总觉得自己铁定能进一线队——你觉得自己球技出众、无所不能,自负得不行。但科尔多偏偏就是那个冷不丁泼你一盆冷水的人。他会当面直接点醒你:“别做梦了,你根本踢不上一线队!小伙子,老老实实给我把心思放在书本上!”
对于我个人而言,这种严格的管教营造了一种极其健康正向的成长环境。青春期的孩子稍有不慎就可能走偏,但万幸的是,至少有人在身边时常拉住我、指引我。对于当年俱乐部这样管教我、塑造我,我如今由衷感到庆幸与感激。
▍爆料德里奥公寓合租岁月:发霉酸奶与六袋垃圾,扫地机器人罢工
问:乌奈,你最早住农庄寄宿家庭,后来升入青年队搬到了宿舍,随后又和古鲁(戈尔卡-古鲁塞塔)他们一起在德里奥(Derio)合租过公寓。古鲁之前跟我们爆料过,说你们几个当年在生活上极其邋遢凌乱,尤其吃剩的饭菜能堆成小山。关于那段合租生活,你还有什么精彩的爆料吗?
乌奈-西蒙: (捂脸大笑)我们当年在生活上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un desastre)!
合租第一年是我、古鲁,还有安德尔-阿尔代(Ander Alday)。刚住进去的第一年,大家都还稍微收敛一点,装模作样地想当个文明人,你洗个盘子、我洗个碗。
到了第二年,佩鲁(诺拉斯科因/Peru Nolaskoain)搬进来了。我们三个人私交铁得不行,但在生活自理上……天呐,简直是一场浩劫!
那时候只要一把冰箱门拉开,里面永远只有半个干瘪发黑的削皮柠檬,外加一盒不知道过期了多久的酸奶;阳台上整整齐齐堆着足足六大袋生活垃圾,因为我们仨谁也不想下楼去扔垃圾……那就是典型的三个18岁糙汉合租的狗窝日常。
但说实话,我们当年在一起过得开心极了!大家天天混在一块儿,周中一起打打保龄球,晚上跑到德里奥镇上的小酒馆看欧冠比赛;到了周末,如果一线队在圣马梅斯踢联赛,我们几个就结伴去看球,看完再一块儿回宿舍。
问:那你妈妈要是突击检查来公寓看你呢?
乌奈-西蒙:(笑翻)我妈一推门进来看到那副光景,直接双手抱头喊:“我的天哪,求求你们行行好收拾一下吧!”后来我们买了一台扫地机器人,结果连扫地机器人在那屋里都快“罢工游行”了!(三人大笑)
不过周末打完比赛后,周日如果放假,我通常都会回穆尔希亚老家陪父母和发小。那段在毕尔巴鄂竞技B队的岁月,是我在莱萨马最享受足球的时光之一。当时在加里塔诺(Gaizka Garitano)和“库科”齐甘达(Cuco Ziganda)麾下,大家建立了无比深厚的情谊,这让一切都变得格外单纯而美好。

▍谈青年队竞争与捧杀陷阱:凯帕雷米罗如高山,过早成名是毒药
问:到了青年队(Juvenil)时期,“乌奈-西蒙”这个名字开始在莱萨马乃至整个西班牙足坛传开了。你不仅在俱乐部崭露头角,还开始频繁入选西班牙各级国青队——巧合的是,当时国青队的主帅恰恰就是德拉富恩特。
乌奈-西蒙: 是的,在U19国青队,主教练正是德拉富恩特,当时我大概十七八岁。我在青年A队踢完第一年,第二年就直接被提拔到了C队巴斯科尼亚。
外界总觉得那时候我已经名声在外了,但只要把目光放回莱萨马内部,你就会发现我前面横亘着怎样的崇山峻岭:当时横在我前面的,是阿莱克斯-雷米罗、霍恩-安德尔-费利佩(Jon Ander Felipe),以及大名鼎鼎的凯帕-阿里萨瓦拉加(Kepa Arrizabalaga)!
在当时的莱萨马青训营里,凯帕和阿莱克斯在门将位置上的分量是绝对统治级的。外界可能觉得“乌奈-西蒙踢得很棒”,但他们俩才是真正的焦点天骄。我很早就认清了自己的现实:一线队的门将席位就摆在那儿,那是你终极的梦想;但你必须睁大眼睛看清横在眼前的竞争对手是谁。
更重要的是,我见过太多反面教材。在一个年轻球员才15、16或17岁的时候,报纸和媒体就天天大篇幅吹捧他、把他捧上天,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极其危险!
外界的喧嚣会给年轻孩子构筑一个虚假的幻想泡沫。最真实的现实永远在俱乐部内部——去相信俱乐部、相信你的教练、相信你的队友,以及拥有一个清醒理智的家庭。如果家属被外界的吹捧冲昏了头脑,孩子很快就会迷失。我很庆幸自己平稳地度过了那个阶段,但我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队友,因为过早迷失在聚光灯下,最终在半途彻底销声匿迹。
▍直面残酷现实主动求变:一线队无容身之所,想立足唯有外租
问:面对凯帕和雷米罗这样的超级门将压阵,你当时心里动摇过吗?你当时是铁了心一定要在毕包熬出头,还是曾想过换个地方另谋高就?
乌奈-西蒙: 我的终极目标从来没有变过,我这辈子只想为毕尔巴鄂竞技守门。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残酷的现实:我的直接竞争对手是凯帕和雷米罗,他们是莱萨马最璀璨的两颗明珠。如果我继续死守在B队踢西乙B,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职业生涯反而是在走下坡路。
一线队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因此我很早就明白:如果未来真想有朝一日回到毕尔巴鄂竞技立足,我必须先主动走出去,去外面的职业赛场接受风吹雨打。
视频:乌奈-西蒙加盟埃尔切

图:乌奈-西蒙加盟埃尔切
▍惊心动魄的转折与乌龙:帕切塔连环热线,忘带钥匙跳窗打包
问:于是便有了那次外租埃尔切(Elche)。回看那短短几周,堪称足球史上最戏剧性的开局,那是怎么发生的?
乌奈-西蒙: 2018年夏天,新帅贝里索接管了一线队。我跟着一线队参加了季前初期的合练,但贝里索很快找我谈话,明确表示去德国拉练的季前大名单里不会有我的名字。
既然得不到出场机会,我们立刻开始在转会市场上寻找租借下家。当时收到了好几份西乙球队的报价。埃尔切是当年的西乙升班马。我当时其实非常纠结:“要是埃尔切保级失败降级了怎么办?要是我去了踢不上主力怎么办?”
但我父亲和经纪人都告诉我:“乌奈,去哪儿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必须有比赛可踢!”
而埃尔切当时的主教练是帕切塔(Pacheta)。帕切塔对我展现出了近乎疯狂的诚意——他几乎每天都亲自给我打电话!
“喂,乌奈!最近怎么样?挺好?没事,我就想告诉你,我们极其渴望你来埃尔切!”
隔了两天,电话又响了:“喂,乌奈,一切都顺利吗?在老家待着呢?记着啊,我们还在眼巴巴等着你呢!”
西乙其实有牌面实力更强的大球会向我抛出橄榄枝,但那些球队的主帅从没亲自联系过我,全是通过经纪人在中间传话。唯独帕切塔,每天亲自打电话嘘寒问暖,那种主教练给予你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彻底打动了我。
于是我决定加盟埃尔切。可就在出发前夕,闹出了一出天大的乌龙——那天我和父亲正开车回穆尔希亚老家,经纪人突然来电话:“乌奈,埃尔切那边一切手续办妥了,你明天一早就得去球场报到合练!”
我当时完全懵了,我这辈子从没离开过家、离开过莱萨马去外地闯荡。我和父亲急忙驱车赶回德里奥的公寓打包行李,到了门口才惊恐地发现:公寓钥匙被我忘在穆尔希亚的老家里了!
当时天色已晚,时间万分火急。我们抬头一看,二楼阳台的窗户正好虚掩着一条缝!我和父亲赶紧敲开隔壁邻居的门,借道邻居家阳台准备翻墙跳过去。
我爬在阳台栏杆上准备往里跳,我父亲在楼下街上仰着头、张开双臂大喊:“儿子小心点!要是掉下来爸接着你!”(全场大笑)
我成功翻进阳台,火速收拾了一个简易行李箱,带上最基础的随身家当,第二天一早便和父亲踏上了南下埃尔切的征途。到了埃尔切,我们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直到租到公寓安顿下来。球队里有好多从其他强队租借来的年轻球员,我们很快打成一片。谁能想到,我在这座城市仅仅待了短短20天。
▍午夜烟火下的命运电话:多星连环变轨,重返毕尔巴鄂
问:你前脚刚到埃尔切,毕尔巴鄂这边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切尔西直接砸下8000万欧元违约金强行挖走凯帕;雷米罗因续约谈判破裂被俱乐部内部停赛;紧接着二门亚戈-埃雷林在训练中肱二头肌严重撕裂重伤!所有的星象在瞬间交汇,逼得俱乐部必须立刻把你召回!
乌奈-西蒙: 这件事情的发生极其戏剧化,巧合得像电影剧本一样。
那天埃尔切刚踢完了季前传统的“埃尔切夫人杯”(Festa d'Elx),正值当地最隆重的节庆狂欢夜(Nit de l'Albà)。在瓦伦西亚和阿利坎特大区,那里的烟火盛典规模大得不可思议。
午夜时分,我和几个新队友正站在公寓顶楼的天台上,吹着夜风欣赏满天的烟火盛会。就在午夜12点整,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赫然亮着体育总监阿莫罗图的名字。
我当时心里第一反应是:“这老哥绝对打错电话了,大半夜12点怎么可能找我?”我直接挂了。结果电话立刻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我接起来:“何塞-马里,出什么事了?”
阿莫罗图在电话那头严肃地说:“乌奈,放下手头的一切,立刻打包行李回毕尔巴鄂。我们之前讨论过应急预案,现在你必须马上回家!”
我站在满天璀璨的烟火下彻底傻眼了:“天哪,家里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我当时在埃尔切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不知道毕尔巴鄂发生了怎样的地震。第二天高层才向我说明了原委:凯帕离队去了切尔西,亚戈在训练中重伤。但当时俱乐部压根没跟我提雷米罗续约停赛的事情。
临走前我去跟帕切塔道别,我还一脸天真地拉着帕切塔说:“帕切塔教练,拜托你冬天千万别买新门将啊!等亚戈伤愈复出了,我大概率还得回埃尔切找你踢球呢!”
因为在我的预想里,雷米罗肯定是一门,我这次回去,充其量只是临时顶替受伤的亚戈给阿莱克斯当替补门将罢了。
视频:乌奈-西蒙的毕尔巴鄂竞技一线队首秀
▍西甲首秀惊魂与风暴时刻:被尤里怒吼骂醒,连战皇马巴萨
问:你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火线归队,结果到了西甲首轮对阵莱加内斯,你不仅进了大名单,竟然直接首发了!
乌奈-西蒙: 是的!周四我才风尘仆仆赶回毕尔巴鄂,周日全队在圣马梅斯踩场训练。训练结束时,贝里索突然走到我面前,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乌奈,明晚的首发门将是你。”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随后我才得知俱乐部对雷米罗做出的停赛决定。
周一晚上的圣马梅斯首秀……天呐,我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cagado),紧张得浑身冰凉、晕头转向!
比赛刚踢到第5分钟,莱加内斯一脚传中飞向小禁区,我当时吓得整个人缩在门线球门横梁底下不敢出击。皮球几乎在小禁区内弹地,就在这时,左后卫尤里-贝尔奇切猛地转过头,面目狰狞地冲我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乌奈!!给老子从球门里滚出来啊!!!”(全场大笑)
那一嗓子怒吼就像一道惊雷,彻底把我震醒了!那一瞬间,我完全忘记了看台上坐着五万多名观众,也忘记了当时正值毕尔巴鄂大周节(Aste Nagusia)的狂欢气氛。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豁出去了,去踢球吧!
最终我们拿下了比赛。西甲和西乙B最大的鸿沟,在于皮球飞行的绝对球速与攻防转换节奏。在西乙B,球速要慢得多;但在西甲,皮球快得像炮弹一样在眼前横飞。万幸的是,我迅速适应了这种节奏。
首秀刚过,紧接着下一轮面对的就是坐拥贝尔、本泽马、莫德里奇、阿森西奥的皇家马德里!再过几轮,我们又做客诺坎普挑战巴塞罗那!在圣马梅斯我们1-1战平皇马,在诺坎普我们客场1-1逼平巴萨。
站在门线前,看着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电视机里的世界顶级巨星向你狂奔而来,那种冲击力是很难用言语消化的。但我告诉自己:既然站在了草皮上,就忘掉头顶上的一切虚名,像小时候在穆尔希亚的泥坑里一样,竭尽全力把每一个飞向球门的皮球拒之门外!
问:然而,正当你刚刚在这个最高舞台品尝到美妙的甜头时,亚戈(埃雷林)伤愈复出了,你不得不重新坐回替补席,对吧?
乌奈-西蒙: 是的,当亚戈伤愈复出后,一切自然而然地回归了常态。我对此完全理解,毫无怨言。
我当时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前之所以能踢上首发,纯粹是因为一系列阴差阳错的机缘巧合(carambola)。那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并不意味着我已经真正具备了坐稳毕包一门的绝对实力。
后来,盖斯卡-加里塔诺(Gaizka Garitano)中途接替贝里索执掌一线队帅印。换帅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实也隐约闪过一丝微弱的火苗:“加里塔诺之前在预备队带过我,我是不是有机会继续打首发了?”
但加里塔诺很快私下找我谈了话,他非常直率、非常坦诚地对我说:“乌奈,我知道之前在毕尔巴鄂竞技B队时我是你的主教练,但你必须明白,我绝不会因为过去的那点交情,刚上一线队就直接把你扶正。在门将位置上,我依然会继续信任亚戈。”
听到主教练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我完全信服并彻底理解。因为亚戈在更衣室和俱乐部里拥有深厚的资历与崇高的威望(galones),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可能也不应该凭空夺走老大哥用多年付出换来的主力位置。
被放回替补席后,我没有丝毫抱怨或消沉。我迅速摆正了心态,把全部专注力投向了当赛季俱乐部交给我的唯一舞台——4场国王杯比赛。我告诉自己,只要能获得哪怕一分钟的出场时间,我都要像对待欧冠决赛一样,尽我所能去把握住每一次为毕包守门的机会。
视频:乌奈-西蒙对阵皇马巴萨
【下期预告 · 专访第四部分看点】
在即将发布的《西蒙专访(四)》中,乌奈-西蒙将为球迷深度还原从替补逆袭为不可动摇的一号门神、直至打破尘封54年队史纪录的史诗历程:
- 身体蜕变决胜西甲: “在拉莫斯和贝尔面前,我瘦弱得像个笑话!”加里塔诺时期的替补蛰伏,如何在力量房狂增肌完成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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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请期待《Athletic Talks》乌奈-西蒙加冕雅辛奖独家深度专访·第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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