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毕尔巴鄂竞技官方访谈节目《Athletic Talks》的第二部分专访中,新科世界最佳门将乌奈-西蒙将时光拨回到了最初的岁月。他不仅深度解析了莱萨马青训营源源不断量产顶尖门神的幕后密码,幽默分享了自己一座座重磅奖杯背后的物质哲学,更首次在聚光灯下揭开了一段深埋心底十余年、从未向外界公开过的少年泪目往事。

以下为专访第二部分的完整实录:

▍谈莱萨马门将摇篮:名师天团辛勤雕琢,严苛之下更有共情

问:乌奈,你觉得为什么莱萨马青训营能走出这么多顶尖门将?毕包在其他位置也能培养出极其出色的球员,但在门将这样一个如此专业、如此特殊的单一位置上,为何会有源源不断的顶级门神井喷?

乌奈-西蒙: 老实说,我也说不清(笑),这也是很多人经常问我的问题。如果真要归结原因的话,我认为绝对要归功于我们拥有的教练团队。

先不谈那些悠久的历史,就单看近些年从梯队走出来的这一批批门将:艾托尔(费尔南德斯)、凯帕、雷米罗、尤伦(阿吉雷萨瓦拉)、我自己,还有现在的帕迪利亚——帕迪如今也已经崭露头角,甚至入选了墨西哥国家队成年队……这一切,都是莱萨马优秀的门将教练们辛勤耕耘的结晶。

如果要我特别点名的话,有一位带过我们几乎所有人的教练——阿曼多-里贝罗(Armando

Ribeiro),我们每个人都经受过他的雕琢;当然还有艾托尔-伊鲁(Aitor Iru)、佩约-阿吉雷奥亚(Peio Agirreoa)、伊马诺尔-埃切贝里亚(Imanol Etxeberria)等等。

他们是一群平日里对你要求严苛到极致的教练,但更难能可贵的是——当你状态低迷、当你遭遇糟糕的一天、当你感觉自己“浑身不对劲”时,他们发自内心地懂你、理解你。他们会帮你卸下心理包袱,告诉你谁都有不在状态的时候,然后陪着你等到第二天重新满血投入训练。他们有着极强的共情能力。正是这些门将教练在莱萨马日复一日的默默付出,才最终映射在了一代代门将的成才之路上。

▍谈奖杯陈列与物质哲学:自己建了小展室,偷走奖杯也夺不走最佳

问:你已经想好要把这座沉甸甸的雅辛奖杯放在哪儿了吗?

乌奈-西蒙:(大笑)还没呢,真不知道!我其实有个小地方……不是在自己住的屋子里,而是在外面有一间属于我自己的小微型陈列室,里面零星放着一些我收集的荣誉,正一点点把它填满(笑)。但我现在还没想好把它搁哪儿。

问:你现在才29岁,但名下的重磅冠军和个人荣誉已经相当惊人了:在塞维利亚捧起的国王杯、西班牙超级杯、萨莫拉奖、世界杯冠军、金手套奖、欧洲杯冠军,肯定还有漏数掉的(如欧国联冠军)。你喜欢把这些奖杯摆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还是……?

乌奈-西蒙: 我挺喜欢把它们陈列出来的,倒不是说天天盯着看,但我确实有一块专门给它们保留的空间。

不过话说回来,那玩意儿得经常擦灰除尘啊!(三人大笑)

抛开这些不谈,奖杯归根结底只是身外之物。不管是奖杯还是奖牌,它们都属于物质层面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东西,会刻进你一辈子的生命里。假设哪天早晨醒来,这尊奖杯突然不翼而飞了,我也依然是2026年无可争议的世界最佳门将。奖杯的存在,只是当你看到它时,能让你重温那段拼搏的岁月。不过,我还是会努力继续拼搏,争取把那个陈列室扩建得更大一点,装进更多荣誉(笑)。

图:乌奈-西蒙小时候

▍谈童年守门荒诞起点:不爱疯跑贪图安逸,在烂泥地里享受滑行

问:让我们把时光拨回到最初的起点吧,乌奈。你刚开始在穆尔西亚(Murgia)或维多利亚和朋友们踢球的时候,是一开始就想当门将吗?还是阴差阳错被推上去的?在我们那个年代,通常踢得最臭、跑得最慢的才被推去守门,挑人挑到最后剩下的两个去当门将!

乌奈-西蒙: (大笑)我也一样!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去守门的!

我大概是2002年搬到穆尔西亚的,当时我才五六岁。镇上那帮同龄的孩子建了一支足球队。那时候的家长们都一样,把孩子往球场或公园里一撒,让大家自个儿玩去。

我小时候在场上算不上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既不爱疯跑,也不爱大范围折返跑。我当时觉得守门挺好的,往球门线上一站,既安逸又省心,根本不需要到处跑(笑)。

后来我们踢五人制室内足球,大家轮流守门,今天你守、明天他守。可能因为我当时长得比较敦实(pocholo)、个头比别人大,往门前一站封盖面积大,或者说我守门确实比踢外场更有感觉,慢慢就固定下来了。

但我真正开始全情投入并爱上守门,是在大概9到10岁踢七人制足球的时候。穆尔西亚镇上有一块天然草球场,但在冬天,那块场地直接就变成了一片彻头彻尾的烂泥沼(barrizal)!

当时在泥浆里摸爬滚打简直让我着了迷!在烂泥巴里飞身侧扑、全身贴地滑行,足球在泥水里甚至都滚不动……那种感觉太爽了!我那时有多痴迷呢?我们梯队训练是晚上7点半到9点,9点之后是当地成年队(苏亚/Zuia队)的训练,每次练完我都赖着不走,特意留下来给那帮成年队的大汉们当靶子,让他们对我狂轰滥炸!那会儿每次满身泥浆回到家,我妈看到那一身脏衣服头都大了,但我自己简直乐在其中。

甚至就在前不久客场对阵莱万特的那场西甲,天降暴雨导致比赛被迫推迟。当时赛前热身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美妙的热身之一——天降瓢泼大雨,草皮积水严重,你只要往前一扑,整个人就能在水上贴地滑出去五米远!我知道那场比赛大概率踢不成了,我就心想:“管他呢,赶紧多滑几次!”在水里扑腾了二十多次,那种快感瞬间让我回到了童年在穆尔希亚泥地里打滚的岁月。

图:在瓢泼大雨中热身的乌奈-西蒙

▍谈初遇伯乐与学业第一:巴尔德罗领进门,父母踩刹车必须先读初中

问:后来你从家乡的苏亚队转去了维多利亚前进(Aurrera de Vitoria),但你是如何获得加盟毕尔巴鄂竞技的机会的?

乌奈-西蒙: 事情的起因其实不是因为俱乐部,而是因为一位门将教练——哈维-巴尔德罗(Javi Bardero),他现在是阿拉维斯的一线队门将教练。

当时我在家乡的苏亚队踢球,哈维看中了我。他找到我父母,明确表示希望能亲自带我训练。哈维当时在维托里亚前进俱乐部执教,因此我每周抽一天时间从穆尔西亚赶去维多利亚的奥拉兰贝(Olaranbe)基地跟他练球。我父母一开始完全是冲着哈维这个人去的,而不是为了加盟什么俱乐部。

跟着哈维练了一年,表现不错,次年升入少年队(Infantil,U13)时,我就正式加入了维托里亚前进。

也是在那个时期,毕尔巴鄂竞技注意到了我,我开始每周抽一天前往莱萨马基地的拉拉科埃切球场(Larrakoetxe)参加七人制门将集训。毕包当时就极力想直接签下我、让我正式加入莱萨马的少年梯队。

但我父母坚决踩了刹车。他们认为,让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孩子独自离开家、去毕尔巴鄂寄宿生活完全为时过早。我父母一直以来最在乎的都是我的学业。他们非常担心孩子过早被高强度的职业训练吞噬,从而荒废了学业。

于是我父母给毕包开出了明确条件:“如果等到他念完初中、升入学员队(Cadete,U15)时,毕尔巴鄂竞技依然对他感兴趣,那到时候我们再来谈加盟。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留在维托里亚前进踏踏实实踢两年并完成学业。”

于是在少年队的两年里,我继续留在维托里亚跟着哈维苦练,同时每周维持一天去莱萨马训练。巧合的是,当年我每周去莱萨马集训时,负责带我的门将教练恰恰就是艾托尔-伊鲁!谁能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伊鲁成了我身边的毕包一线队守门员教练。

到了我14岁升入学员组(Cadete)时,毕尔巴鄂竞技如约再次发来了邀请,我也就正式步入了莱萨马的大门,正式拜入阿曼多-里贝罗门下。

▍揭秘未公开的至暗往事:14岁离家借宿农庄,室友丧父让我羞愧自省

问:一个14岁的穆尔希亚少年,在2011年背起行囊告别父母、独自住进莱萨马基地。哪怕你满腔热血想来毕包踢球,那一刻你心里肯定也慌得不行吧?

乌奈-西蒙: 这里藏着一个我长这么大、在任何媒体镜头前都从未讲过的故事……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当时我们年纪太小,俱乐部没有把我们关在冷冰冰的集体宿舍里,而是安排我们寄宿在伊古斯基涅(Iguskiñe)和爱德华多(Eduardo)夫妇经营的传统农庄(Caserío)里。

当时住在农庄里的还有比我们大一岁的学长亚历杭德罗-圣玛利亚(Alejandro Santamaría)和兰德尔-埃尔南多(Lander Hernando)。而跟我同级(学员B队)、同住一间卧室的室友,是来自阿拉贡塔拉索纳(Tarazona)的安德烈斯-巴雷拉(Andrés Barrera)。

我从小是个极度依恋母亲的孩子(muy enmadrado),在成长岁月中,母亲是我最坚实的精神支柱。离家的第一个夜晚,我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心里拼命装出一副坚强成熟的大人模样,暗暗告诫自己:“没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甚至还在心里琢磨该怎么安慰同样离家的安德烈斯。

可就在这时,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安德烈斯隐忍的抽泣声。

我坐起来对他说:“安德烈斯,别哭,放宽心!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熬,但过几天我们父母就会来看我们的,他们随时都会来……”

安德烈斯流着泪告诉我:他哭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因为就在他来到莱萨马的不久前,他的父亲(Aita)刚刚因病去世了。

他的父亲永远离开了他。他的母亲不得不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弟留守在塔拉索纳老家;而他作为家中的长子,不得不孤身一人来到举目无亲的毕尔巴鄂踢球谋生。

那一瞬间,我感觉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我的父母就在仅仅50公里外的地方平平安安地生活着,我却在这里为了离家而自怨自艾;而我身边的这个同龄男孩,却刚刚失去了他深爱、也无比爱他的至亲骨肉,独自承担着整个家庭的重压!

从那一夜起,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球场上,我和安德烈斯结下了生死与共的深厚羁绊(muy buena piña)。我们变得亲密无间。在遭遇挫折的灰暗时刻,我成了他的依靠,他也成了我的支柱。我在安德烈斯身上学到了受用一生的坚强,那些最初极其艰难的时光,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挺了过来。

在竞技层面,从乡村球队一跃跨入莱萨马学员队,差距是断崖式的。技术细节、战术跑位、战术意识……全是我过去闻所未闻的概念。起初我踢得非常吃力、举步维艰,但通过日复一日的磨砺与沉淀,我终于一步步追上了脚步。

问:听到这段往事真的让人肃然起敬。很多人总是把“加盟毕尔巴鄂竞技”浪漫化、理想化,觉得这是件无比风光的事,却完全忽略了年少离家的残酷与艰辛。

乌奈-西蒙:是的。正因如此,毕尔巴鄂竞技在人文关怀上的做法极其伟大——在球员年满16岁之前,俱乐部绝不让我们去住冷冰冰的体育公寓,而是把我们安置在充满温情的农庄家庭里。

对于一个才14岁、不得不离家的孩子来说,这层家庭纽带是救命的。安德烈斯虽然不是我的亲兄弟,但他成了我异父异母的亲人;伊古斯基涅虽然不是我们的亲生母亲,但每当我们遭遇灰暗的一天,她总是会给予我们母亲般的温暖、拥抱与爱意。对于正处于三观塑造期的青少年而言,这种温情与陪伴,其价值远胜任何足球战术教条。

【下期预告 · 专访第三部分看点】

在接下来的《西蒙专访(三)》中,乌奈-西蒙将带我们走进那段充满青春躁动、荒诞搞笑却又惊心动魄的青年晋升之路:

  - 德里奥公寓的“邋遢狗窝”: 与古鲁塞塔、诺拉斯科因合租爆笑日常,冰箱里干瘪的半个柠檬与罢工的扫地机器人;

  - 横在眼前的两座大山: 面对同龄断层领先的凯帕与雷米罗,年轻西蒙如何拒绝媒体捧杀、认清残酷现实;

  - 跳窗打包与午夜夺命call: 外租埃尔切忘带钥匙,跳二楼阳台打包行李;帕切塔的真诚打动西蒙,却在阿利坎特璀璨烟火下突接紧急召回电话;

  - 西甲首秀惊魂记: 吓得缩在球门线底下,左后卫尤里一嗓子暴怒将他吼醒!随后硬刚皇马巴萨的风暴时刻……

敬请期待《Athletic Talks》乌奈-西蒙加冕雅辛奖独家深度专访·第三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