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并翻译自The Athletic，作者George Caulkin，原文发布于当地时间2026年10月14日。

导语：曼城深陷财务指控的漩涡，而在曼彻斯特的另一端，弥漫着一种悲凉的倔强，举步维艰、深陷苦难的曼联是否也一直活在痛苦残酷的谎言之中？

“我们踢得烂透了。”曼联球迷科林-麦凯一边想着俱乐部近来的境遇，一边说道。他从餐盒里拿起配肉汁的薯条，这时候的细雨如同细针扎在风中。

“不算那种彻头彻尾的崩盘，但依旧很糟糕。”他咀嚼咽下薯条，又叹了口气，“我们的实力，足以让人抱有希望，却又差到一次次碾碎这份希望。但至少，我们的糟糕是真实的。”

周六下午开赛前几小时，科林和儿子斯蒂芬站在马特-巴斯比爵士大道的美食摊位前。三周休赛期过后联赛回归，这段休赛期并不平静，老特拉福德周边早已人头攒动。欢迎来到曼彻斯特德比的情绪战场。这里充斥着憎恶、自我厌弃与自我伤害。

赛程表上写着来访的是托特纳姆热刺——同样可怜、时运不济，但某种意义上，这场对手反倒成了次要角色。愤怒即是力量，或许这一天，曼联能借着曼城违纪丑闻的废墟找到力量（曼城方面否认指控），找回原本的自我。

比赛打响，现场声浪震天，主队球迷朝着同城对手的方向高喊：“你们这群作弊的混蛋。”

一切铺垫，都像是在等待卡里克的球队抓住这个契机，乘势而起。然而，糟糕的表现如期而至。

曼联在场上被动、萎靡无力、动作迟缓，而热刺——竟是热刺！——在不断冲击对手的防线。球场陷入死寂，偶尔爆发短暂的助威声，但上下半场结束时，都响起刺耳伤人的嘘声。

这个世界、这个联赛充满荒诞。曼城的东家被裁定违规向俱乐部注入巨额资金（这笔钱他们本就负担得起）；而曼联的所有者则为俱乐部背上债务、抽取资金，却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两队都站在悬崖边缘：前者因史无前例违反英超财务规定面临处罚（曼城正在上诉），后者正遭遇40年来最差的联赛开局。

时间回到下午三点半，科林和斯蒂芬的心情十分低落。

“最让我恼火的是，夏天我又一次忍不住心怀期待。”

这位拥有四十多年看台生涯的斯特雷特福德看台死忠球迷说道，“我以为一切会不一样，以为我们能在上赛季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我本该早有预料。”他说，对阵热刺这场比赛已经变成一场“必须拿下”的比赛。

一瞬间，曼联赛季初的颓势不再是大曼彻斯特地区，乃至整个联赛最重磅的新闻。所有聚光灯都投向同城。联赛揭幕战惨败升班马赫尔城，带来糟糕的舆论基调，但这类挫折本可以被扭转。二十天的休赛，加里-内维尔在天空体育节目中将其称作一次“重置机会”。

上半场，卡里克的球队被彼时联赛垫底的热刺压制，速度完全跟不上对手。之后球队稍有起色，意外取得领先，球迷高唱“你们会和曼城一起降级”，但领先优势并不稳固。即便罗德里戈-本坦库尔红牌罚下、球队多打一人，曼联依旧没能把握机会。热刺扳平比分，这个结果实至名归。曼联没能拿下胜利，所谓重置并未发生，嘘声铺天盖地。

一次又一次的挫折，接踵而至。

论容量，老特拉福德是英格兰规模最大的俱乐部球场。没有英格兰球队的顶级联赛冠军数量能超越曼联（他们与利物浦同以20冠并列）。放到英超时代，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这个联赛，曼联更是遥遥领先，手握13座冠军奖杯，曼城为8座。在各大社交平台，曼联的传播影响力也高于对手。

多项指标来看，他们依旧可以自称英格兰最伟大的俱乐部。

比赛日来到这座球场，你能感受到厚重的底蕴：到处都是游客、自拍打卡的人、随处可见混搭的围巾，还有像科林这样土生土长、终身追随球队的老球迷。历史沉甸甸压在这里：塑造现代曼联的两大奠基人——马特-巴斯比爵士与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的雕像；乔治-贝斯特、丹尼斯-劳、博比-查尔顿爵士组成的神圣三杰；纪念慕尼黑空难的时钟。

俱乐部不断宣扬这段辉煌过往。赛前球场播音员高声呐喊：“欢迎来到世界最伟大足球俱乐部的主场。”

看台悬挂大量横幅：曼库尼亚共和国；丹尼斯-劳，斯特雷特福德看台之王；不可能的梦想终成现实；我们所有人都热爱弗格森爵士；英格兰足坛最强；我们赢下了所有荣誉；荣耀与荣誉，世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成为一名红魔。

然而这座球场，和球队一样，早已不复往日荣光。一种疲惫感深入骨髓，球队的场上表现更是加剧这种观感。

横幅上很少提及当下，其中一条翻新重制的横幅挂着计时器，停留在50到51年之间，指代曼城在资本入主之前，上一次夺得有分量奖杯——1976年联赛杯冠军。

曼联的所有权更迭同样深刻改变了俱乐部，只是衰败来得更快。拥有坦帕湾海盗队的美国格雷泽家族，2005年完成全资收购，以俱乐部资产抵押贷款，令球队背负巨额债务与高额利息。球迷掀起反抗。2013年，足坛荣誉最多的主帅弗格森退休，自那之后，球队陷入持续低迷。

曼联球迷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倒计时：距离上一座联赛冠军，已经过去13年；先后换了11任主帅，正式主帅、临时教练、看守主帅轮番上阵，每一次都被寄予希望，最后却全部走入死胡同。名帅云集：路易斯-范加尔、何塞-穆里尼奥；重建型教练：大卫-莫耶斯；思路前卫的外籍教头：滕哈格、鲁本-阿莫里姆；还有弗格森昔日麾下球员，卡里克正是最新一位。所谓“重置时刻”，早已变成常态。

赛场之外，2024年英国富豪吉姆-拉特克利夫爵士成为少数股东，接管足球运营板块，一度带来一阵积极氛围，但这份乐观没能持续。俱乐部进行裁员、削减开支。引援工作杂乱无序。尽管曼联计划兴建新球场，但拉特克利夫本人颇具争议，今年早些时候他发表英国“被移民殖民”的言论引发轩然大波，事后进行了道歉。

球迷曾经抱有希望——又是这个词，大家期待卡里克能终结这无尽的恶性循环。自今年1月临危上任，直到2025-26赛季结束，曼联拿到的英超积分多于其他任何队伍，最终位列第三，晋级欧冠。

5月，卡里克签下至2028年的合同，他说：“我们有这么了不起的球迷，理应再次去冲击最高荣誉。”

《The Athletic》8月的球迷问卷调查显示，87%曼联球迷当时持乐观态度。

本赛季各项赛事，卡里克带队8场仅拿下两场胜利：英超击败伊普斯维奇、欧冠战胜沙巴巴库。联赛杯首轮就遭淘汰。连续第三年，十月到来之时，曼联主帅深陷煎熬的压力，自顾不暇，不再谈论伟大与顶级荣誉，球队默认进入保级求生模式。

曼联球迷杂志《United We Stand》最新一期封面一半红色、一半天蓝色。封面上列出曼联的英超冠军，其中三座后面打上问号；还有那些屈居曼城之下拿到亚军的赛季。代表曼城的一侧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星号。杂志社论中，《The Athletic》撰稿人安迪-米滕表达愤慨：曼城的违规操作，“扭曲了曼联以及其他遵守规则俱乐部的大量历史”。

弗格森执教的大部分岁月里，曼城无足轻重，最多算是小小的麻烦。红魔的宿敌另有其人：利兹联、阿森纳、利物浦。曼城的崛起改写了这段故事。

弗格森口中“吵闹的邻居”，变成所有球队用来对标衡量的标杆，而对比的结果无比残酷。

曼联挣扎、踉跄，始终无法追上对手。

这份失败多少源于自身，多少归咎于阿布扎比资本支撑下曼城的成功呢？很难下定论，但命运的关键转折点清晰存在。

卡里克曾是弗格森麾下球员，2012年5月那个著名的比赛日，他首发登场，曼联1比0击败桑德兰，却因为阿圭罗最后时刻绝杀女王公园巡游者，丢掉联赛冠军。他也曾在穆里尼奥手下踢球，在索尔斯克亚教练组任职。三次，他都屈居曼城之下。

备战对阵热刺的比赛时，谈及曼城的裁决结果，卡里克说：“这件事引出很多问题，部分问题已有答案，有些还没有。我个人对此也存有疑问。这段时间，这件事以不同方式影响着我。”

被问到冠军与奖牌是否可能重新分配，他答道：“足球里，对胜利的追逐、夺冠带来的情绪与感受，大多属于当下那一刻。这份感受无法收回，那才是我们为之拼搏的瞬间。”

至少目前，答案尚未尘埃落定，曼联需要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时刻。

正如《United We Stand》另一位撰稿人写道：“曼城的丑闻，从赛季之初就成了掩盖我们自身开局惨淡的便利借口。球场内外发生的一切，都令人震惊。”这本该是划清界限、奋起反抗、击败热刺的一战，所有人凝聚在愤怒的呐喊之中。

但曼联没能抓住这次机会，球队陷入停滞。看台的热情呐喊，没能唤醒球队。机会悄然流逝，而这场失利的锅，很难简单甩给外人。球队积分榜跌至第13位。

赛后，记者向卡里克提问。听到嘘声是什么感受？

“很难受，”他告诉记者，“非常难受。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我和所有人一样深爱这家俱乐部。有时候这份情感太过浓烈，容易失控，但出发点是热爱，所以我理解球迷。”

这份热爱夹杂着担忧，却也是一种疲惫、熟悉的感受。

几小时前，科林就说：“这一切，我们早就见过。”

夜色渐深，寒气袭来，曼联球员陆续离开老特拉福德。

萨莉站在隔离带后方等候，身穿卡里克16号复古球衣（他当年在曼联的号码），希望能在赛后等到曼联中场巴莱巴。这名球员替补登场完成迟来首秀，为球队带来些许活力。现场气氛算不上彻底绝望，也没有激烈的反抗。不少孩子还留在场外，举着手机准备拍照。

萨莉怎么看待这场比赛？

“我很难接受，”她说，“我原本以为我们会踢得好很多，尤其是休赛那么久之后。这本该是拿下热刺的机会，我们却任由对手随心所欲。而且我们一度领先、多打一人，不敢相信没能赢下比赛。”

那曼城的丑闻呢？

“这件事同样让我难受，”她说，“我们并不会为此感到幸灾乐祸，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活在一场谎言之中。”

既然这支号称最伟大的球队表现如此糟糕、依旧停滞不前，心中已经满是厌恶、失望，直言球迷活在一场谎言之中，那她为何在周六寒冷漆黑的夜晚，依旧守在这里？

萨莉投来一句带着质问的目光，仿佛在说提问的人疯狂、愚蠢，或是根本无法理解，又或许三者都有。

“因为我爱曼联。”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