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维格雷斯塔德曾是一名门将,2010年代效力于布莱尼FK青训营,当时他时常和同样在队中的年轻小将埃尔林·哈兰德一同训练。哈兰德成长于布莱尼,这是挪威西南部一座仅有1.2万人口的小镇,全国性赛事对这里的孩子来说十分罕见,生活圈非常狭小。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只有一支球队可以效力,那就是布莱尼FK。
我的队友哈兰德如今已是挪威国家队队史射手王,总共打入59球。
2012年我们第一次参加全国赛事时前景堪忧,我当时是U13梯队的门将,小组赛最后一轮我们必须赢8球才能晋级淘汰赛。
万幸的是我们队里有一名天赋异禀的球员,此前几场比赛他一直踢中后卫,能够带球出球帮我们稳住局面,但我们的主帅阿尔夫·英维·伯恩森素来有危急时刻把他推到锋线的习惯,那场比赛正是需要破釜沉舟的时候。他想进球就能进球,要么拿球过掉所有人,要么我们送出身后球他轻松甩开后卫,身体天赋完全是碾压级别的,就像成年人对阵小孩,那场需要赢8球的比赛里,他一个人就打入9球。
你以为是哈兰德?错了,那天的救世主是托德·约翰森·萨特。

当时的他实力超群,在那个年龄段,我觉得他是全挪威速度最快的球员,是当之无愧的核心,我敢肯定当时就连哈兰德也认可他的实力远超其他人。他在16岁生日前就签约了里昂,但职业生涯并未一路走高,如今他回到挪威,效力于第五级别联赛的罗塞兰队。
从我和哈兰德最初的几次接触来看,我就感觉到他身上有着包括托德在内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特质,那是在他那个年纪的男孩身上极不寻常的特质:对所有参与的事都有着近乎偏执的求胜欲。
这些印象都来自耶尔哈伦,这座大型室内场馆是布莱尼当地周末的活动中心,里面有一片方形的人工草皮球场对外开放,每个周六周日我们一大早都会扎堆往那里跑。
我们同年的一大帮同学会先去那里踢球玩耍,下午再一起看英超比赛,要么就玩到家长打电话喊我们回家。哈兰德比我们小一岁,但没过多久也加入了我们,小镇上每届学生也就60到70人,大家在学校都认识,他很快就融入了进来。
当时我们踢的是自由赛,要么踢2v2,要么踢一种叫“世界杯”的玩法,随机分成队伍踢好几轮比赛,踢几个小时直到决出冠军,我们会给自己的队伍起巴西、阿根廷、西班牙的名字,或者用当时的顶级俱乐部命名。我是热刺球迷,哈兰德则会穿他的利兹联和曼城球衣,不是他父亲的旧球衣,那时候他个子太小,穿父亲的球衣得系腰带,他有一件背后印着罗比尼奥名字的球衣。
现在看他长成了大块头,很难相信那时候他个子特别小。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总想一直踢球,完全不休息,动力十足,总想着要变得更强。
后来哈兰德跳级到我们年龄组的时候,我对这点感受更深。他速度很快,但更擅长短途加速而非长途奔袭,毕竟那时候他还没长开,他有着出色的射门技术和进球嗅觉,和托德一样是每场比赛都能进好几个球的球员。

他的情绪特别外放,输球的时候会非常急躁,情绪很容易受到影响,甚至会产生负面作用。他永远对比赛表现不满意,我见过他哭好几次,要是球队踢得不顺,他会垂头丧气。
错失机会的时候他也会受影响,变得难过或者愤怒,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不会丧失信心,反而会更坚定要打进下一球的信念。决心就是他最重要的特质,还有对进球的嗅觉和渴望。
我当时在同年龄段的二队踢前锋,我们每周会一起训练好几次,12岁我们改踢标准尺寸球场的时候我转做了门将,这暴露了我跑动能力差的弱点,我完全没法和哈兰德比速度。
训练结束后我们经常一起加练射门,我觉得我都帮他练出自信了!他是我最不想面对的射手之一,那时候他的左脚射门力道就已经非常大,门将都会发怵。有一次他的球直接打中我的腹股沟,疼得我都犯恶心。他射门力量大,但终结一直很准,不是瞎蒙的。
我们改踢11人制的时候是转折点,这时候更容易看出球员未来的发展,但我想当时没人能预料到哈兰德能成长为如今的顶级球星。
出身布莱尼,我们基本没有接触过顶级足球的参考标准,U13改踢11人制之前,我们只和维京、桑内斯乌夫这些周边城镇的球队交手。
我们的队伍也不是按水平划分的,球员能力参差不齐,也没有等级之分。哈兰德8岁跳级的时候,球队也不是只让最好的11人上场、其他人坐冷板凳,大家都能得到同等的关注,我们从小被灌输的理念就是每个人都应该被重视、被平等对待。
当时我们当中任何人要成为顶级职业球员都像是天方夜谭。我们队里有个叫克里斯托弗的男孩,父亲是布莱尼一线队的球员,就连哈兰德的父亲阿尔夫·因吉曾是英超球员,也没让我们改变这种想法。我们看到他在场边走动会觉得很酷,但他就是个普通人,从来不给哈兰德施压,也不会指点他踢球,就和其他家长一样站在场边观赛。

布莱尼的一切都很普通,我们也都接受了这点,但哈兰德不一样,他一秒钟都没想过要做个普通人。
他总跟我们说他要比爸爸更厉害,这就是他小时候的动力和人生信条。
他从来没表现出要追赶父亲的压力,你能看到他想成为职业球员的渴望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布莱尼不是大俱乐部,所以我们拿不到全国赛事的参赛资格,但哈兰德曾作为特邀球员加入菲灵斯达伦队,这支球队会从小城镇招募优秀球员,和欧洲老牌俱乐部交手。他们在卑尔根踢比赛,我看过他的几场球,包括对阵尤文图斯的比赛,他表现非常出色,也因此入选了挪威U15国家队。
那次经历之后他的渴望更强烈了,他有了对比的参照物,也证明了自己有能力竞争。他不会就此满足,他想要更多,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得到国家队征召后他的信心更足了,但他从来不会傲慢,一直都很开朗,我们调侃他和国家队队友拍说唱视频的时候他也不生气。
他还是那个爱开玩笑、喜欢搞恶作剧的捣蛋鬼,有点疯癫但很讨喜。训练结束后他会偷我的门将手套,直到下次训练才告诉我,看着我到处找的时候还装得一脸无辜什么都不说。球场上的他非常认真,场下却是个很随和散漫的人。

我在他签约莫尔德之后看到了他最大的变化,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小男孩,回来就成了男子汉。那时候他个子还不算太高,但半年里就长了10厘米,增重10公斤。奥莱·居纳尔·索尔斯克亚告诉他要先练出肌肉才能上场,他显然把这话听进去了。
我们都调侃他“这是谁啊”,但很明显他有足够的动力去付出努力。
或许这也是他厌倦上学的原因,有一天他在课堂上站起来直接跟老师说:“我要退学,我不想读书了。”老师问他:“你不能这么做,你以后打算干什么?”他回答:“我要当职业足球运动员。”说完就走出了教室,他百分之百确信自己的未来会是这样。
我上一次见到哈兰德已经是五年多前了,当时我们二十多个老朋友在布莱尼一起庆祝新年,那时候他刚在多特蒙德成长为超级球星。
我现在是特隆赫姆的全职青训教练,能说自己小时候和哈兰德一起踢球是件很酷的事。我告诉小球员们,现在哈兰德错失机会时的肢体语言,我还能从里面看到他小时候的影子。
只不过现在他错失机会的情况,已经很少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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