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位登上世界杯赛场的英格兰籍球员,并未代表英格兰队出战。出生于利物浦的前特兰米尔流浪者前锋乔治·穆尔豪斯,在1930年首届世界杯上代表美国队登场。那届赛事美国队最终获得并列第三,阵中还有5名出生于苏格兰的球员。
穆尔豪斯1923年移民加拿大,之后定居美国。苏格兰球员安迪·奥尔德和吉姆·布朗分别在21岁和17岁时移居美国,另外三名苏格兰裔球员则是在幼年时随家人移民,这些情况让他们获得了代表星条军团出战的资格。
尽管如今的参赛资格规则已经发生变化,但近一个世纪以来,世界杯始终受到移民和殖民历史的影响,不少双国籍球员的家族历史横跨多个大洲。
瑞典球员亚辛·阿亚里的父亲是突尼斯人,上周日瑞典对阵北非球队突尼斯的比赛中,他打入个人两粒精彩进球的第一球后并没有选择庆祝。这位布莱顿中场出生于瑞典,而本届赛事会频繁出现球员所在国家队对阵自己出生地国家的情况,比如周二即将在新泽西打响的法国对阵塞内加尔的比赛就是如此。
本届世界杯共有98名出生于法国的球员,其中76人代表其他国家出战,人数为所有国家之最。塞内加尔阵中就有10名法国出生的球员。
不过塞内加尔并非使用法国裔球员最多的球队,阿尔及利亚以13人居首,海地以12人紧随其后,科特迪瓦和刚果民主共和国阵中的法国裔球员数量也不少。
本届赛事1248名参赛球员中,共有292人出生在自己所代表国家之外,仅有8支球队的阵容里没有海外出生的球员。
海外出生球员占比最高的球队是首次打进世界杯的库拉索。这座加勒比岛屿属于荷兰王国,阵中仅有1名球员出生在本土,其余全部是荷兰籍,球队也由荷兰名帅迪克·艾德沃卡特执教。大部分球员都和亚洲之外最大的港口、移民门户鹿特丹有渊源。

相比之下,不少球队的阵容十分多元化。摩洛哥对阵巴西的比赛下半场,场上11名摩洛哥球员全部出生在摩洛哥之外;卡塔尔队的阵容则包含来自11个其他国家的球员:阿尔及利亚、比利时、巴西、埃及、法国、加纳、葡萄牙、塞内加尔、索马里、苏丹和突尼斯。扩军到48队的本届世界杯是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届,参赛球员出生在全球各地,甚至包括喀麦隆、丹麦、意大利这些没有打进本届世界杯的国家。
多年来,双国籍球员的球探工作越来越精细化,但这远不是一门精准的学问。桑拿房里的闲聊、LinkedIn上的联络、足球经理游戏都曾帮助各队挖掘到潜在的归化对象。
判定球员的参赛资格往往十分复杂,多年来相关规则也经历了多次修订。
FIFA的参赛资格规则以国籍为核心。只要持有一国国籍,无论是出生自动获得还是后续通过入籍申请拿到,都可以代表该国出战。
双国籍球员需要和该国具备真实关联,关联途径包括出生地、血缘或者居住时长。比如一名同时持有法国和塞内加尔国籍的球员,要代表塞内加尔出战就需要满足至少一项以下条件:本人出生在塞内加尔、父母任意一方出生在塞内加尔、祖父母任意一方出生在塞内加尔、在塞内加尔居住满5年(或10岁前居住满3年)。
2004年之前,代表一国出战过青年赛事就会被锁定为该国球员,但阿尔及利亚足协因为难以吸引球员,游说FIFA修改了规则。22年前,FIFA出台新规:代表一国出战过青年赛事的双国籍球员,只要没有出战过成年队正式比赛,且在21岁前提出申请,就可以一次性转换协会。本届世界杯上的贾马尔·穆西亚拉(先后代表英格兰、德国)、福拉林·巴洛贡(先后代表英格兰、美国)都是在青年队时期代表过其他国家,之后在成年队选择了新的代表队。

2009年,经过阿尔及利亚的进一步游说,FIFA再次修改规则,允许没有出战过成年队正式比赛的双国籍球员在21岁之后转换国籍。迭戈·科斯塔曾代表出生地巴西出战过两场友谊赛,之后就成功转投西班牙,为西班牙出战24场打入10球。本届赛事的相关案例还包括布莱恩·古铁雷斯:他曾代表美国出战两场成年友谊赛,之后转投墨西哥;还有英格兰的德克兰·赖斯,他曾代表爱尔兰出战三场成年友谊赛,之后转投英格兰。
穆尼尔·埃尔·哈达迪的案例在规则修改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穆尼尔出生在西班牙,父亲是摩洛哥人,他在西班牙青训体系成长,18岁就进入巴萨一线队。2014年,他临危受命顶替受伤的迭戈·科斯塔,入选西班牙对阵马其顿的欧洲杯预选赛大名单,一个月后就完成了成年国家队首秀。根据当时的规则,他在这场正式比赛中出场的13分钟,将让他终身只能代表西班牙出战。他之后申请转投摩洛哥最初被FIFA驳回,直到7年后才获得批准。他的案例直接推动了2020年最新规则的落地:21岁前出战过最多3场成年正式比赛、且没有参加过大赛正赛的球员,在距离最后一次出场满3年后就可以转换国籍。

最新规则还规定,无法通过出生地、父母、祖父母途径获得资格的球员,需要在相关国家居住满5年(或10岁前居住满3年),同时还要证明自己入籍的目的不是只为了代表国家队出战。
这让人联想到2004年巴西前锋艾尔顿的案例:他从未到访过卡塔尔,也没有任何卡塔尔血缘,却拿到了卡塔尔国籍,据传还获得了约100万英镑的报酬,他当时面对相关报道并未作出回应。
水晶宫门将欧文·古德曼出生在英格兰,5岁到13岁期间居住在加拿大,最初他被判定不满足参赛资格。他没有放弃,聘请律师围绕自己在加拿大的童年经历提交申诉,最终在2025年拿到了加拿大国籍。不到一年后,他就入选了加拿大的世界杯大名单。
挖掘合格球员的流程如今越来越完善,不少国家专门设置了球探岗位,全职负责发掘双国籍球员。
对于资源不如足球强国的协会来说,需要穷尽一切可能的渠道:和球员父母、经纪人沟通,检索Transfermarkt之类的数据库,在 WhatsApp 群组发布信息,联系本土俱乐部,关注标注球员国籍的X平台账号。
一位世界杯参赛国的匿名球探表示:“做这份工作需要足够灵活,要有创造力去尽可能挖掘所有潜在的合格球员。”
不少球员是在足协找上门时,才知道自己具备代表某支国家队的资格,也有部分球员会主动联系足协。
这件事从来没有固定的套路。2024年,当时效力于赫尔城的中后卫阿尔菲·琼斯训练后在桑拿房放松,偶然和前队友、加拿大边锋利亚姆·米勒提到自己的祖母出生在加拿大。米勒把这件事告知了加拿大主帅杰西·马什,之后在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的帮助下流程加快,一年多后琼斯就完成了国家队首秀。
加拿大主力中后卫吕克·德富热罗勒的入选则是源于他出生在蒙特利尔的父亲让·德富热罗勒,通过LinkedIn联系了当时的加拿大U23主帅莫罗·比耶洛,为自己出生在英格兰的儿子争取到了机会。

不少足协还会把足球经理(FM)这款模拟游戏当作数据库使用,因为游戏里标注了球员的出生地,还有第二、第三国籍信息,也有玩家会主动向足协提醒双国籍球员的存在。智利球探阿尔瓦罗·佩雷斯·托罗就是在玩FM时发现了英格兰出生的本·布雷尔顿·迪亚斯的智利血统,最终成功推动他代表智利出战。实际上FM的研究员是在布莱克本的比赛日指南里看到这位前锋的母亲是智利人,才把这条信息录入到游戏里的。
确认球员具备资格后,游说工作就会启动。前波兰足协英国区球探协调员普热梅克·索钦斯基表示:“你需要花更多心思去说服球员。”
比如发现美国青年国脚朱利安·扎热夫斯基·霍尔的母亲是波兰人后,波兰足协主席切扎里·库莱沙在今年5月专程飞到纽约和她会面,还赠送了一件印有家族姓氏扎热夫斯基的波兰队球衣。他在波兰语的X账号上写道:“我们都认同,扎热夫斯基这个姓氏印在红白球衣上格外好看。”这位18岁的球员曾代表美国U15、U17梯队出战。
波兰足协每年还会两次邀请具备资格的球员和家属前往波兰驻伦敦大使馆、曼彻斯特领事馆参加活动,招待他们品尝波兰美食、赠送纪念品,还安排他们和国家队教练交流。索钦斯基说:“足球是一方面,归属感是另一方面。我们想向球员传递的是,如果他们为波兰出战,我们会认真对待他们,波兰在乎他们。”
这个复杂、往往充满流程性的过程背后,是真实的情感联结。迭戈·科斯塔2013年接受采访时曾说:“在出生地和给了你一切的国家之间做选择,实在太难了。”
这种矛盾在现代足球中依然普遍存在。塞内加尔阵中所有出生在法国的球员都出自法甲青训,但他们的家族根源始终和把他们带上国际舞台的塞内加尔紧紧绑定。
扫描下载
英格兰
瑞典
加拿大
美国
突尼斯
苏格兰
世界杯
营业执照
全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