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等待并不枯燥。五个月的意甲赛程过去了,人们几乎快忘了 0-0 是怎样的比赛。直到第 57 场比赛,才终于诞生本赛季第一场白卷平局,多少有些出人意料。十月中旬,联赛头号得分手罗马做客朱塞佩・西尼加利亚球场,比赛过半之后球队早早少打一人,以搅局者姿态示人、科莫队趁机大举施压,控球率达到 80%。尼科・帕斯、阿纳斯塔西奥斯・杜维卡斯、马克西莫・佩罗内接连获得机会,皮球却始终没能滚入网窝。“足球有时候就是无法解释,” 塞斯克・法布雷加斯在接受 DAZN 采访时说道,“我们两队都是主打进攻、崇尚开放打法的球队,踢出 0-0 实在反常。”如今的意甲这样的结果已然是异类,上一次联赛新赛季打到第六轮还没有出现平局白卷,要追溯到 1949 年,自那之后进球的闸门就没有关上,趋势没有逆转。本赛季有记录的另外一场 0-0 出现在恩尼奥・塔尔迪尼球场,帕尔马向来擅长踢出沉闷平局,今年他们已经贡献 4 场乏味的无进球平局。十月底,阿德里安・贝尔纳贝对阵乌迪内斯罚失点球,这支保级球队又一次上演了熟悉的剧本。种种迹象都说明:意甲已经成为盛产 6-2、5-3、4-4、3-3 这类大比分的联赛,国家队比赛日之前,意甲场均进球达到 3.1 个,在五大联赛里只有德甲进球更多。
现代足坛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盛况,疫情空场时期,意甲球队也曾放下防守顾虑,当时主流解释是外部环境所致:空荡荡的看台缺少提示危险的现场信号,没有观众呐喊充当预警,所幸本赛季并非在疫情条件下进行,背后另有原因。主流观点认为,裁判指派负责人的更换带来了巨大影响,本赛季伊始,达尼埃莱・奥尔萨托取代詹卢卡・罗基走马上任,他要求裁判不要过度吹罚,只在必要时介入,鼓励比赛流畅进行,不要有轻微身体接触就鸣哨,犯规吹罚变少了。一方面,点球数量下降,尤其是那些争议性的 “软点球”,降幅达到 20%,轻松拿到的点球机会变少,这看似和进球暴涨的趋势相悖。另一方面,比赛中断变少,有效比赛时长提升,平均增加近 5 分钟,从 54 分 32 秒升至 58 分 07 秒,比赛实际进行的时间更长,自然也就有更多机会产生进球。
那不勒斯主帅阿莱格里指出:一个赛季下来,如果一支球队要踢 50–60 场比赛,有效时长增加相当于多打 3–4 场球,阿莱格里似乎还在适应足球的变化:先是换人名额从 3 人增加到 5 人,现在又遇上有效比赛时间拉长,如果你选择深度防守,却要在对手不断换上进攻球员的情况下长时间坚守,拿到理想结果的概率就会下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不勒斯目前处在联赛中游。9 月在圣西罗,那不勒斯 2-1 领先国米时,阿莱格里用后卫巴迪亚希勒换下进攻球员阿里松・桑托斯,从四后卫切换成三中卫。不出所料,对面的克里斯蒂安・齐沃持续派上中锋,场上最终同时摆上劳塔罗、图拉姆、博尼。国米很快扳平比分,当时阿米尔・拉赫马尼倒在本方禁区内,徒劳地等待裁判吹停比赛,随后国米在补时绝杀。 “多亏了奥尔萨托,” 阿莱格里感慨,“意甲联赛的走向完全变了。”
当然,进球潮不能全部归功于尺度更宽松的裁判,还有其他因素在共同作用。上赛季国米夺冠,进球数比亚军那不勒斯足足多出 31 粒,其他球队进攻普遍乏力,只有科莫、尤文两队进球突破 60 粒。想要挑战国米的冠军地位,各家俱乐部的思路很清晰:必须把重心转向进攻。今年 1 月,罗马放弃埃文・弗格森,签下多尼耶尔・马伦,这名球员是 2026 年意甲进球最多的球员,罗马仅仅踢了 11 轮进球数就已经达到上赛季一半。与此同时,米兰打破队史转会纪录签下贡萨洛・拉莫斯,尤文重新启用双前锋,科洛・穆阿尼搭档尼克・沃尔特马德,两队球迷对此看法不一,但目标十分明确。国米强大的进攻火力,倒逼所有对手重新审视自己的锋线得分能力。
升班马同样搅动格局,科莫体育总监沙利・卢迪评价:“法布雷加斯带来了活力,一套适配意大利足球体系的全新思路。” 科莫的战术理念,甚至比俱乐部的投入更有影响力,他的思路很明确:减少一名后卫,摆上前腰 + 双边锋,启用年轻阵容。意甲正在发生转变,曾经欧洲范围内三中卫球队占比很高的意甲正慢慢回归四后卫体系,半数球队使用四后卫或者在两种阵型之间切换。本赛季的升班马整体打法大胆,威尼斯目前排名第 19,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的实际进球远低于预期进球(xG),差值高达 8.2 球,联赛最高。蒙扎处境同样一般,但他们拿下了本赛季最亮眼的引援之一:古斯塔沃・瓦雷拉,目前联赛射手榜头名(9 球)。如果他周一对阵佛罗伦萨再度破门,他将成为意甲历史上第五位在前 12 轮为升班马打入两位数进球的球员,前四位分别是巴蒂斯图塔、达里奥・胡布纳、特雷泽盖、赫尔曼・德尼斯。这名前本菲卡 B 队前锋转会费仅 250 万欧元,目前看来性价比甚至高于同胞拉莫斯。
弗罗西诺内则是本赛季最大惊喜,高居联赛第 6。他们曾 5-1 大胜莱切、4-4 逼平亚特兰大、4-2 击败萨索洛、3-0 拿下佛罗伦萨;卡洛、施密德配合默契,克韦尔纳泽、盖杰米边路冲击力十足,雷蒙多终结效率稳定。弗罗西诺内和领头羊拉齐奥有共同点:门将状态火热,实际进球高于预期进球,拉齐奥超出预期 7.7 球,弗罗西诺内超出 3.7 球。“我不讨厌科莫,但我支持弗罗西诺内,” 意大利 U21 主帅西尔维奥・巴尔迪尼说,“我看好他们的主帅阿尔维尼,因为我觉得弗罗西诺内的球风更能代表意大利足球。我们队里有五名弗罗西诺内的球员,他们很清楚想要保持顶尖水准,既要心怀梦想,也要刻苦训练,他们也能带动更多年轻球员成长。”除了欣赏这支由意大利教练执教、本土球员为核心的队伍,巴尔迪尼也提到了弗罗西诺内阵容的年轻化,整个联赛都在更新换代。
蒙扎、弗罗西诺内、帕尔马、萨索洛、卡利亚里、科莫、都灵、威尼斯、罗马、热那亚,队内平均年龄都在 23–26 岁区间。皮奥・埃斯波西托、阿尔法乔・西塞、马蒂亚・利贝拉利、西蒙内・隆塔尼、马泰奥・帕尔马这批新星给意大利国家队的未来带来希望;帕斯、马蒂亚斯・苏莱、弗兰科・马斯坦图诺则证明阿根廷在梅西之后依然人才辈出,罗马的罗德里戈・莫拉、米兰的迭戈・莫伊拉也贡献了不少亮眼表现。不少年轻球员敢打敢拼,敢于尝试远射,而这类射门以往只有恰尔汗奥卢、泽林斯基这类球员才敢于出手。远射进球增多,进一步拉高了意甲场均进球(当然这一现象大概率难以长期维持)。
大量新鲜血液涌入,背后是联赛更愿意承担风险的态度,年轻人想要成长,就必须允许犯错,新一代教练同样如此,这也是本赛季格局变化的一大原因。本赛季已经有 7 支球队丢球超过 20 粒,对意大利足球来说,防守端的滑坡引发外界担忧。一部分是宏观层面的原因:比赛有效时长变长,球员跑动更多、体能消耗更大,伤病风险上升,防线也就更脆弱。也有球队自身的战术调整问题,亚特兰大十年来首次从三中卫切换到四后卫,从区域防守改为人盯人,萨索洛失去了穆哈雷莫维奇这样的关键球员,即便是弗罗西诺内打出大比分大胜,防线稳定性依旧是隐患。这也抛出一个问题:意大利足球,正在丢掉自己的传统标签吗?还是说,这是现代化必经的一步?
英超是五大联赛里场均进球最少的联赛,比赛对抗粗粝,依靠身体对抗与定位球,联赛深度太强,球队之间互相抵消。与之对比,意甲或许整体阵容上限不如英超,但观赏性更强,比赛充满变数,进球源源不断,再见了,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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