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报》专栏|评述员:贾里德-比斯利(Jared Beasley)

“我受够了。”巴特-斯温斯把夹克甩到身后。那是2025年8月,距离冬奥会不到六个月,这位比利时奥运冠军受伤的膝盖迟迟不见好转。这段带着脏话的视频后来登上了比利时晚间新闻,和天气预报、足球新闻排在一起播出。但这条伤情更新并非来自采访,而是发在这位速滑运动员的OnlyFans频道上。

这个订阅网站最出名的标签是色情男星、摄像头女郎和暧昧不清的情侣,却悄然攒起了职业体育界最奇特的一份名单。大约285名运动员在列,包括奥运速滑和赛艇选手、网球运动员、冲浪运动员和高尔夫球手。尽管名声香艳,其中许多人并不发布成人内容。

斯温斯上传训练日常和比赛片段。他根本没有付费页面,但拿到了网站的赞助,并告诉Front Office Sports这是“真正有意义的一部分”。这帮助他在今年2月来到米兰,在男子集体出发项目中获得第九名,当时他正试图卫冕奥运冠军。

OnlyFans上也有温网决赛选手尼克-克耶高斯和前NBA球星拉马尔-奥多姆这类职业生涯赚过数百万美元的人,但这里主要是像斯温斯这样——永远不会靠自己的项目致富的运动员。许多人说,这帮助他们把职业生涯维持下去。

有赞助的沙滩排球职业选手艾弗里-波平加在Instagram上约有14.4万粉丝,仅靠付费OnlyFans页面每月就能赚约2500美元,足以让她辞掉远程工作、专注运动生涯。她的免费页面是泳装照和自拍,付费VIP页面则提供“更火辣的比基尼和内衣内容”。

德国奥运冠军丽莎-巴克维茨估计,一个雪车赛季的维持成本是5.9万美元。她2024年加入OnlyFans,虽然姿势挑逗,但她说自己“绝对不会”裸体出镜。“(OnlyFans)让我能够资助我的团队,”这位31岁的运动员对《图片报》说,“这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事。”

运动员能在OnlyFans上赚钱并不难理解:职业生涯给了他们许多人愿意垂涎的身材。既然反正都被性化了,为什么不从中赚钱?奥运赛艇运动员罗比-曼森提供他所谓的“艺术裸照”,称平台让他的收入翻倍,这位新西兰人承认自己的许多照片就是“渴求陷阱”。前UFC选手佩奇-范赞特说过,她在OnlyFans上24小时赚的钱比整个格斗生涯还多,而她的页面还保持在“PG-13”级别。

英国皮划艇运动员库尔茨-亚当斯-罗森塔尔斯每年拿约2.1万美元补助,他说自己2025年靠OnlyFans赚了超过13万美元。他还因在Instagram发布的一段视频被禁赛两年。“我看到了直接的关联,”他对BBC说,“我制作这类视频,与我的生活状况改善之间有关联。”他也点出了许多运动员上网赚外快的根本原因:“如果运动员得到适当的资助,这项禁令永远不会发生。”

OnlyFans的商业模式纸面上很简单:网站抽成20%,其余归运动员。全站只有47名正式员工,年收入却达15.5亿美元。网站也在主动拉拢运动员。自2023年起,它试图用正式赞助冲淡色情形象,一些运动员同意在袖子上印上柔和的蓝白标志,或提供幕后花絮和训练技巧。但运动员转型为内容创作者后发什么,由他们自己决定。

这种对受认可体育项目的侵入引发了分歧。世界自行车管理机构UCI禁止山地车手刘易斯-布坎南穿着OnlyFans装备参赛。美国国家热棒协会车手萨默-理查森在2025赛季前被禁止以OnlyFans赞助运动员身份参赛。美国大学体育的主要管理机构NCAA支持NIL(姓名、形象和肖像)协议,但不允许成人内容平台。职业体育合同里则保留道德条款,防止被认为“损害组织声誉”的行为。

其他项目要么拥抱OnlyFans,要么保持沉默。Moto2级别的美国车队是早期接受OnlyFans赞助的一方,如今以“OnlyFans American Racing”的名义参赛。职业网球有多名OnlyFans运动员:克耶高斯不发布成人内容,只有免费页面提供“从球场到日常生活”的幕后花絮;美国人萨奇亚-维克里据其代表称上传“暗示性”内容,但不发布全裸或性行为;法国的奥塞安-多丹2025年12月签下OnlyFans赞助,5月在罗兰-加洛斯公开谈论自己的账户,耐克和威尔逊仍继续赞助她。多丹的OnlyFans简介写着:“来发现我性感的一面。如果你想看更多,来给我发消息。”

发消息本身就能赚钱。作家兼分析师埃德-埃尔森称,OnlyFans上流通的钱有70%来自私信,创作者在那里与订阅者交流。但许多创作者已把这块业务外包,一整套“聊天机构”生态应运而生。订阅者以为自己在和谁说话,另一头很可能是印度或巴基斯坦的工人,或者一个机器人。

“孤独是有利可图的,”纽约大学教授斯科特-加洛韦去年在Medium上的一篇题为《孤独的粉丝》的文章中写道,“但这种成功代价巨大。”他认为这类网站贬低了双方:创作者可能放弃自己的事业,成为幻想人物;粉丝则放弃现实关系,去和一个永远不会真正了解的人建立关系。今年《卫报》的一项调查还提出担忧:男性经营的机构如何设法剥削他们在网站上发现的年轻女性创作者。墨西哥跳水运动员迭戈-巴莱萨-伊萨亚斯是另一位OnlyFans运动员,他坚信“没有运动员这样做是因为喜欢,总是因为你不得不这样做”。

残酷的事实是,只有极少数OnlyFans创作者会变富。做得好的人往往自带受众,或者带着一丝丑闻。超马跑者卡米尔-赫伦曾保持从50英里到六天的世界纪录,2024年她和丈夫康纳-霍尔特被指篡改竞争对手跑者的维基百科页面,两天后她失去了Lululemon的赞助。今年9月,她宣布成为成人内容创作者。奥多姆球员生涯拿过两次NBA总冠军,薪水超过1亿美元,但对非NBA球迷来说,他更出名的是与科勒-卡戴珊的婚姻,以及在内华达州一家妓院的近乎致命的过量服药。

赫伦和奥多姆都迅速宣称在OnlyFans上取得成功。宣布后两周内,赫伦发帖称自己已“升到该网站前0.7%”(估计收入前1%的人每年至少赚4.9万美元,最顶尖的赚数百万)。据奥多姆的代表称,他头八天赚了超过5万美元。两人的做法似乎不同:奥多姆保持含糊,对TMZ说“我不是来告诉你你会或不会看到什么”;赫伦在页面上发布了露骨内容,并说没有遗憾,“我被解放出来重塑自己,成为自己的老板,并探索作为模特、创作者和企业家的机会”,她这样对《悉尼先驱晨报》说。

钱可能不错,但奥多姆像许多OnlyFans上的运动员一样遭到强烈反对。他在X上发布账户链接时,下面的评论并不好看:“谁问这个了……把你的舌头放回嘴里,怪胎……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这些家伙把钱花在什么上了?”

运动生涯的终结是一个老套的桥段:角斗士被一堆骨头拖走,蒙太奇播放,伤痕累累、肌肉虬结的他从死里复活再战一次,瞪大眼睛的观众在鲜血、泪水和痰的洪流中咧嘴、皱眉。但现在,一些运动员似乎在OnlyFans上有了第二幕——或者至少是平行的一幕。对一些人来说这至关重要,对另一些人来说则很残酷。正如体育里的一切,结果如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