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欧洲女足正在慢慢变得不一样。
以前我们看女足,更多是因为世界杯、奥运会,或者中国女足在亚洲杯上夺冠。它似乎总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理由,才能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现如今的欧洲女足不太一样了,巴萨女足、切尔西女足、阿森纳女足,开始有自己的球迷文化,有自己的商业赞助,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专门买票去看她们的比赛。
2025/26赛季女足欧冠,决赛前累计观看人数已经超过3970万,官方社交媒体视频播放量达到9.47亿次。
再看看英格兰女足超级联赛,德勤数据显示,2024/25赛季俱乐部总收入达到9000万英镑,同比增长39%。
这已经不是靠一两场国家队比赛带来的热度了。
女足正在成为欧洲足球一个独立的增长市场。

一、欧洲女足做对了一件事:她们没有一直等待别人关注
欧洲女足的发展并不是一夜之间完成的。
巴萨女足这些年不断扩大比赛影响力,把重要比赛放进诺坎普等大型球场;阿森纳女足有自己的球迷文化,球员也逐渐拥有独立的公众影响力。
欧足联也在调整赛事体系。2025/26赛季,女足欧冠引入18队联赛阶段,同时增加女足欧联杯,让更多俱乐部有机会参与欧洲赛事。
她们在想办法让女足出现在年轻人的生活里。
一场比赛可以成为周末活动,一名球员可以成为年轻人的偶像,一件球衣可以成为某种身份认同。
足球不再只是90分钟。
当然,欧洲也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完美。9000万英镑的女足收入中,仍有约27%来自俱乐部集团层面的支持,而且收入高度集中在少数强队身上。
但至少,人家已经开始认真研究怎么让这门生意活下去了。
二、中国女足,我们究竟差在哪里?
说到中国女足,我其实一直有些矛盾。
我们明明有很好的足球传统。
铿锵玫瑰曾经站上世界舞台,2022年亚洲杯,中国女足在决赛中逆转韩国夺冠。那一夜,有多少人重新为中国女足激动?
2025年10月,武汉车谷江大女足参加首届国际足联女足冠军杯,面对新西兰奥克兰联队,超过3.2万名观众走进武汉体育中心。这创造了中国女足俱乐部赛事的现场观众纪录。
再看2025年女超联赛,全年现场观众约27.5万人,场均约2100人,电视转播收视纪录超过2500万人次。
我不认为中国女足没有市场。
相反,这些数字说明,只要赛事有足够的关注度、有吸引人的对阵、有好的现场氛围,观众是愿意来的。
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一场比赛可以有3万多人,一整个赛季的女超联赛却只有场均2100人左右。
当然,两者不是同一种赛事环境,不能简单比较。但它们确实提醒我们:一次大型赛事的关注,和每周稳定的观赛习惯,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中国女足不缺让人感动的时刻,还缺少让人持续关注的日常。
这才是我真正想讨论的问题。
中国女足长期以来有一个现实:俱乐部的发展与地方体育系统联系紧密。孙雯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也提到,当时女超12支球队中,主要由地方体育局运营,企业赞助运营的球队仍然不多。
这种模式有它的价值。
在市场基础还不够成熟的时候,政府和体育系统的支持,能够让球队活下来,让球员有球踢。
但它也有局限。
一个地方体育局可以保障一支球队参赛,却不一定具备经营职业俱乐部的能力。
谁来经营球迷?谁来做内容?谁来找赞助商?谁来让一支球队真正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如果球队每年的主要任务是训练、比赛、完成赛事目标,那么商业开发和球迷运营很容易变成附属工作。
时间久了,球队有了,联赛也有了,但球迷和俱乐部之间始终没有形成足够深的关系。
还有青训。
我们经常说要扩大女足人口,但我认为不能只看有多少学校开设了女足队伍,还要看一个女孩从小学开始踢球,到了初中、高中,是否还有持续踢球的机会。
她如果不走职业路线,还有没有城市业余联赛?有没有大学球队?有没有可以长期参加的足球社群?
足球不能只有一条通往职业球员的路。
绝大多数人不会成为职业球员,但她们依然可以成为球迷、业余球员、教练,甚至成为足球产业的从业者。
一个女孩踢了几年足球,最后因为升学、场地和缺乏比赛而离开,这才是我们应该认真思考的事情。
三、我觉得中国女足还缺少一种东西:潮流感
这句话可能有人不认同。
但我一直觉得,我们宣传女足的时候,有时候太习惯讲奉献、拼搏、坚强、为国争光了。
这些当然没有错。
铿锵玫瑰的精神值得尊敬,但年轻女孩不一定一开始就会被这些词打动。
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审美,有自己的表达方式,也有自己的社交圈子。
她们喜欢什么衣服,听什么音乐,关注什么球员,参加什么活动,很多时候都是在表达自己。
足球其实非常适合这种个性表达。
想象一下,一个女孩穿着自己喜欢的球衣,扎着头发,背着球包,周末和几个朋友去球场。
她可能喜欢盘带,喜欢过人,喜欢在球场上奔跑时那种自由的感觉。
她可以踢边锋,也可以踢后腰;可以是球队里最有技术的那个,也可以是最敢于对抗的那个。
她不需要先成为一个职业球员,才有资格喜欢足球。
她只是觉得,踢足球很酷。
我认为,这恰恰是中国女足可以打开的一扇新门。
我们不能总是用传统体育教育的方式去要求年轻女孩:你要坚持,你要刻苦,你要为荣誉奋斗。
当然,竞技体育需要这些东西。
但在竞技体育之外,我们也应该允许足球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可以有自己的女子五人制联赛,可以有校园足球社群,可以有城市周末女足,可以有属于女足球员的球衣文化、球迷文化和内容文化。
球员也不应该只有进球和夺冠时才被报道。
一个球员的技术特点、踢球风格、训练日常、个人经历,甚至她对足球的理解,都可以成为内容。
这里不是要把女足球员包装成时尚模特,更不是用漂亮照片代替竞技水平。
而是让大家看到,女足球员首先是有技术、有个性、有追求的运动员,她们有自己的风格,也有自己的故事。
真正的潮流,不是给足球贴一个标签,而是让一个女孩有机会踢球,踢得开心,踢出自己的风格,并且有人愿意为她喝彩。
如果一个女孩因为喜欢一位球员开始关注女足,后来买了球衣,加入了球队,周末还会约朋友一起看比赛,这条链路就形成了。
这比单纯拍几条宣传片有意义得多。
四、中国女足的未来,不能只等下一个冠军
我觉得中国女足接下来需要改变的,是我们看待女足的方式。
不要总是等到国家队拿了冠军,才去讨论女足的价值。
也不要总是把女足当成一项需要被扶持、被关心的体育事业。
她们需要的是正常的职业足球环境。
俱乐部要有自己的经营能力,联赛要有稳定的比赛质量,青训要有连续的人才通道,媒体要持续讲述球员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让更多普通女孩有机会踢球。
从校园到城市,从业余比赛到职业联赛,中间不能是一道断层。
我甚至觉得,中国女足未来的市场,不一定完全照搬欧洲。
我们有庞大的校园体系,有城市体育场地,有正在成长的年轻消费群体。如果能够把校园足球、女性运动社群、城市赛事和职业俱乐部连接起来,完全有机会形成自己的发展路径。
但前提是,我们要先把人留在球场上。
一个真正热爱足球的女孩,可能不会成为国家队队员,但她可以每周踢两次球,可以带朋友来看比赛,可以买自己喜欢的球队球衣,也可以在未来成为一名教练、赛事运营者或者足球从业者。
她参与足球的时间越长,女足的市场才越有基础。
我想说,铿锵玫瑰是中国女足值得珍惜的历史,但不能成为中国女足唯一的文化符号。
我们当然需要下一个亚洲冠军,也需要能够在欧洲顶级联赛踢球的中国球员。
但在那之前,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在更多城市的球场上,有一群年轻女孩穿着球衣,在场上奔跑、拼抢、过人、射门。
她们不一定想着成为谁,也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
她们只是喜欢足球,喜欢和队友在一起,喜欢那个在球场上充满自信的自己。
不要总让女孩先理解铿锵玫瑰,才有资格喜欢足球。
可以先让她喜欢一件球衣,一名球员,一次漂亮的过人,然后慢慢爱上这项运动。
这才是中国女足真正需要的未来。
不是只在夺冠的时候被看见,而是在每一个普通的周末,都有人愿意走进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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