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赫倒下，库迪奇尼倒下。那一天，穆里尼奥用完了换人名额，中后卫特里穿上了门将服。这是我看球生涯里，最惨烈也最铁血的一夜。

雷丁那场，我是看的直播。那是十月。

我在房间里算好了时间，把作业本合上，走出了房门。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泡茶，抬头看了我一眼：“写完啦？”指了指茶几：“切点水果吃，有益。”

“你吃不吃？我多切一点。”

他点点头，继续喝茶。

我拿了把水果刀，坐在沙发上端起一个苹果，慢慢地用刀刨着皮。切好一个苹果后递给我爸，他指了指房间：“切开一半给你妈。”

电视传来比赛的声音，我爸把音量按低两格。

回到座位，我顺手拿起一个苹果，继续一边盯着屏幕，一边转动着刀和苹果。

开场没多久，雷丁后场长传，皮球落到切尔西禁区附近。切赫出击准备收球，雷丁球员追赶时右膝重重撞到切赫头部左侧。

“哎呀！”

刀在我的手指上划了一个小伤口。我低头看了一眼，几滴血冒了出来。

画面里，切赫倒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连挣扎都没有。雷丁的球员围在旁边，队医拎着急救箱冲进场内。我看不见切赫的脸，只能看见他的队友们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

我爸递过纸巾：“你也替不了他痛，别分心。赶紧止血。”

切赫被担架抬下去了，我用纸巾紧紧捏住伤口。

“就是一场普通的比赛，至于拼得这么狠吗？”

我爸吃着苹果，继续看着比赛。我没听到他的回答，也自顾自地啃着苹果。

上半场补时阶段，切尔西的一个前场任意球发生折射，造成雷丁球员的乌龙球，切尔西1：0领先。

“升班马就是升班马，任你使什么手段，赢的还是我们。”我拿起苹果核，走去垃圾桶。

“把我的也扔了。”

我顺手把他的苹果核也扔了，没说话。

下半场，火药味丝毫没有减少，切尔西的米克尔和雷丁的一名球员先后因为两黄变一红被罚下场。我咬着牙嘀咕着。

导播镜头里穆里尼奥作出手势，把最后一个换人名额用完。双手插兜，一脸阴冷。

比赛接近尾声，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茶几上的杯，眼睛看着屏幕，准备喝。

切尔西替补上场的门将同样受到冲撞，被迫下场。

穆里尼奥冲向裁判申诉，用手指着雷丁的主教练，场上的球员个个脸色凝重。

“老豆，我们没有换人名额了，要怎么办？”我把那杯茶倒了。

“没办法，只能找场上的球员客串了。”我爸帮我续上热茶。

“又不是我们的错，凭什么后果要我们扛。”

我爸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没再说话。

穆里尼奥给了一个手势，特里连忙跑到备战席。后者把第三门将的球衣换到身上，夹着手套快步地跑到门前，指挥着队员们的站位。

“他一个中后卫，会守门吗？”我挠了一下眼角，摇了摇头。

我爸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看了一眼屏幕里的特里，淡淡地说：“放心，你们平时踢球都是互相客串门将。”

我的眉头松了一下，没接话。看着特里在禁区里大声呼喊，指挥着防线。

那天晚上，切尔西硬生生地把1比0的比分守到了最后。雷丁球员一次次把球砸向禁区，特里就一次次用他那身不合体的门将服把球顶出去。

“这样的阵容踢巴萨，难呐。”我爸关掉电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周二的中午，我踩着单车去报摊，掏出六个钢镚，买下最新一期的《足球周刊》。

回到家，打开杂志。醒目的四个大字：灭门惨案。我对着雷丁的队徽骂了一句，拿起圆珠笔，狠狠地在这四个字上面来回涂画，直到把它涂成了一个黑疙瘩。

翻到后面，是巴萨的版面。他们状态极好，正领跑西甲积分榜。我看着杂志上那个长发小孩的照片，很多人都叫他“新马拉多纳”。

我想起世界杯那场他替补上来进了一个球。明天凌晨三点，就要在主场踢巴萨了。

晚上回到家，我在吃饭的时候问：“爸，你说切尔西能不能赢巴萨啊？”

我爸慢慢地把菜夹到碗里，放下碗筷说：“切尔西，巴萨……他们最近两年好像都是互有输赢，前年是切尔西赢，去年是巴萨赢，说不定这次轮到切尔西赢。”说完就笑了一下，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我嚼着饭，嘟囔了一句：“还有这样的说法？”

接着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又扭过头去看着电视。

欧冠都是周中的。我把闹钟调早了十分钟。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我端着水杯，咬着牙刷打开电视，体育新闻里播放着德罗巴的进球，我笑了出来，口里的白沫喷到了屏幕上。我一边用袖子擦着屏幕，一边冲回厕所漱口。

诺坎普那场，是凌晨。

那场比赛开打前的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机械般地写完作业。我躺在床上，看着兰帕德和德罗巴的海报发呆，不知不觉睡着了。

起床后，我看见我爸正坐在客厅看报纸。

走到厨房把早餐拿出来，我爸说了一句：“打平了。”

我连忙抓起一个包子走到客厅：“平了？有没有进球？”

我爸指了指电视：“你自己看。”

电视里正在放集锦。兰帕德在禁区里几乎零角度的地方起脚，右脚内侧兜了一个弧线，球越过门将，吊进远角。我的手放了下来，嚼着包子说：“这是射门还是传中啊？”

画面一切，补时阶段，德罗巴胸部停球，小禁区左侧低射近角。球进了。全队抱着球衣往角旗跑，穆里尼奥在场边一路狂奔，滑跪在草皮上，西装裤都蹭脏了。

我扭过头：“这球进得真帅！客场拿一分，可以了。”

我爸指了一下墙上的钟：“行啦，赶快吃完上学吧。”

我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背上书包，踩着单车往学校冲。

后面的日子里，切尔西有输有赢，积分榜已经被曼联领跑。周末就是榜首大战。

周五最后的一个下课铃响了，后排那个曼联球迷凑了过来：“我们七连胜，领先你们三分。”

我头都没回：“三连胜，咬着呢。”

“咬什么咬，你们连不莱梅都输，德罗巴还在比赛中途伤了。”

我转过头，把他课桌上的橡皮一下弹飞。

“你们C罗欧冠进球了吗？梅西在诺坎普都没进球，我们照样拿一分。C罗比梅西强？”

他俯身去捡橡皮：“老特拉福德见。你们那后防，看不住C罗。”

我没接话，继续把课本塞进书包里，使劲地拉上拉链。

周末在家里，我开着电脑，用手柄操控着德罗巴，不停地进球。直到比赛开始前，看到大名单里的德罗巴，我才长舒一口气。

比赛开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零点，我拿起遥控器把音量按低两格，静静地看着比赛。

没过多久，我爸背着球袋回来了。他整理好了球鞋和球拍，走了过来问：“切尔西踢谁？”

“曼联。”我抬了抬头。

“看完早点睡。”

说完他就把客厅的大灯关了，留了一盏小灯，自己回了房间。

上半场，双方试探着。第29分钟，鲁尼直传，萨哈打门，1：0。

我“啧”了一声，往沙发里缩了缩，暗骂了句：“卡瓦略，你扑上去啊，你等什么啊？”

下半场第69分钟，兰帕德角球开出来，卡瓦略头球，球砸在横梁上弹进去。

我从沙发上坐直了，指着进球的卡瓦略说：“还好你进了，不然输了赖你。”

镜头扫过那个曼联7号，他在右路跑了一整场，最后是一瘸一拐走下去的。

比赛结束，1比1。

扛完巴萨扛曼联，我以为这支球队什么都扛得住。

懂球帝的车迷兄弟们，当年看直播的，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雷丁这场的“灭门惨案”吧？切赫和库迪奇尼双双进医院，特里穿上大一码的门将服。那几年的铁血蓝军，真的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你们印象里，还有哪场比赛是这种“惨烈死守”的？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