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scape专栏｜评述员：大卫-丹尼斯二世（David Dennis Jr.）

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一幕拍下来：安吉尔-里斯走下奥克兰大通中心的球场。WNBA总决赛抢七刚刚结束，她所在的客队亚特兰大梦想以五分微弱差距输给了金州瓦尔基里。金州球迷在庆祝这支球队成立仅第二个赛季就夺冠，紫黄色纸屑从顶棚飘落，球场几乎看不见。

但镜头捕捉到了里斯，她挽着母亲——也叫安吉尔——的手臂。你也许习惯把注意力放在这位年轻巨星身上：她低着头，脸上写满失利的痛苦。但请务必注意到她的母亲，请在镜头移开之前好好看看她。因为你不想错过她脸上那会心的微笑。

那个沮丧、失落、没能赢下总冠军的安吉尔-里斯，正是太多人想看到、也等了很久的样子。总决赛最后四场，她42投12中，出现19次失误。那些贬低她的人已经等了整整10天，想把她第三场那个傲慢的“太小了”手势做成表情包，但这可以追溯到更早。自从2023年大学赛场上她在脸前挥舞五根手指，这个黑人女孩整个职业生涯的贬低者就一直憎恨她，而这就是他们整个赛季都在等待的羞辱。

里斯是以终身赢家的身份进入WNBA的。高中时她是麦当劳全美明星、全国排名第二的招募球员，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拿过全国冠军。但她带着并不属于自己的包袱来到联盟——她是体育界最受爱戴、也最受憎恨的人物之一。

这里必须谈谈那件事。2023年NCAA全国冠军赛，里斯的LSU老虎对阵爱荷华鹰眼，后者最好的球员凯特琳-克拉克已经成了美国甜心。她怎能不是呢？她像斯蒂芬-库里一样投30英尺三分，进入WNBA显然会改变女子篮球。但人们忽略的是，里斯同样极受欢迎。2023年她的姓名、形象和肖像权代言比任何运动员都多，无论男女。她创造了“Bayou Barbie”的绰号，Reese's花生酱杯的代言也顺理成章。

那场决赛具备重磅对决的一切要素：一边是LSU这样的强队，以及那个化着妆、留着长发、有着T台造型、在竞争中鹤立鸡群的黑人女孩；另一边是中西部弱旅，以及那个骨瘦如柴的白人球星，她的球风足够有个性，能吸引整个国家。其实没有理由相信比赛本身会有多激烈，也没有理由相信两个位置不同的球员会形成什么有意义的对抗。直到里斯在LSU大胜爱荷华时，用了克拉克自己的庆祝动作——鹰眼球星整个锦标赛都在用来对付对手的“你看不见我”五指挥手——来喷垃圾话。体育界下一场伟大的种族之战就此诞生。

很难说美国还有哪位职业运动员比她受到更不公平的诋毁。安吉尔-里斯突然成了大恶霸，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成了需要被教训的吵闹黑人女孩。她也成了WNBA即将到来的金童玉女面前的高墙。当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聚集在克拉克周围，把她当作自己对WNBA黑人和酷儿女性蔑视的化身时，里斯成了同样仇恨的容易目标。

这种仇恨从未消退。在芝加哥天空的前两个赛季，整个社交媒体页面专门展示她投失的球或糟糕的传球。她打得好不好并不重要，尤其是许多想让她难堪的人根本不看比赛。到新秀赛季中期，叙事已经写好：她是个糟糕的进攻球员。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里斯找到了自己的节奏。随着第一个职业赛季推进，她拿年度最佳新秀的呼声越来越高。她创造了新秀连续两双次数最多（15次）的纪录，新秀篮板总数最多，新秀进攻篮板最多。

尽管如此，更多嘲讽集锦显示她的篮板来自自己的投失，还造出了贬义词“Mebound”。与此同时，网上充斥着虚假的、病毒式传播的里斯语录，嘲笑她的智商，鼓励人们侮辱她的比赛，让她成为笑柄。她的职业生涯轨迹感觉更有害而非充满希望：她在积累数据和荣誉，却身处一支死胡同球队，每一步都带来每天如潮水般的侮辱。她仍是体育界最受欢迎的人物之一，但终局是什么？她怎么把自己拖进一个赢球的环境？

就在这时，天空队管理层的无能变成了一件好事，把她送到了亚特兰大，加入上赛季季后赛三号种子、拥有莱恩-霍华德和阿丽莎-格雷两位真正球星的梦想。同样重要的是，她被迎进一座为她这种运动员名人量身定制的城市——说唱歌手、政客和家庭主妇坐在场边，一座懂得在激进攻击针对他们时如何报道一位黑人名人的城市。一位黑人球星，一座黑人至极的城市，彼此相辅相成。

但如果里斯不在球场上表现出来，这一切都不重要，而她毫无疑问做到了。加入已经强大的防守，让梦想在每个夜晚都成为噩梦，她依然是两双机器。梦想强势度过赛季，成为由里斯领衔的联盟第二防守，她把芝加哥的盖帽和锁死外线的能力带了过来。任何以为能在换防中击败她的后卫，很快会发现自己误判了形势。里斯成为亚特兰大的情绪支柱，并当选联盟年度最佳防守球员。

然后她更上一层楼。赛季最后10场，里斯场均19分，投篮命中率56%，三分命中率35%，同期正负值联盟最佳。你能看到进步：篮筐附近的触感更好，更自信地运球过掉大个子创造进攻，只要她投进三分，梦想就保持不败。她延续这种统治力，横扫了神秘人和自由人——后者需要遏制历史级巨星布里安娜-斯图尔特。

总决赛展示了里斯的最终形态，以及已经成为现实的潜力。面对联盟最佳防守瓦尔基里，她势不可挡，前三场就是故事主线。她投进三分后对着对手大喊，也对着队友大喊，既鼓励他们保持信心，也在他们漏人时训斥他们。她的杰作是第三场30分16篮板，摧毁了任何挡路的人。这就是我们一直被承诺的安吉尔-里斯。

不过还有更多可以收获。系列赛最后四场梦想输了三场，这将是里斯整个休赛期在脑海中回放的比赛。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专门锁定她、双人包夹、尽最大努力让球离开她手中的防守。有时她对球不够有侵略性，决定性的第七场只出手7次；有时亚特兰大的比赛计划也不利于创造性地把她融入进攻。无论哪种，里斯正在经历许多前辈都经历过的：第一次总决赛让她渴望更多。

在头两个赛季都没进季后赛之后，我们终于能看到“回归球员”安吉尔-里斯是什么样子：那个如此接近荣耀却功亏一篑的人，那个自LSU超越期望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高期望的人。我们将看到，一个每场都被针对性防守的进攻威胁，如何找到自己的投篮机会。总决赛的结果喜忧参半，但她还有足够多的年份来消除所有疑虑。

这个休赛期噪音会很大，尤其是那些会利用她的垃圾话攻击她的人。他们会说她只在领先时才说话，但他们应该知道，第七场她也指着替补席、对着对手大喊、与队友面对面。他们会继续做表情包、造假语录，假装里斯没有进化成联盟中除五届MVP阿贾-威尔逊之外最好的双向大个子。但这就是她现在的上限：联盟最强。

我们确实知道，她会以同样响亮、激烈、热情、毫不歉意的黑人女孩身份回归，继续激励亚特兰大和全国各地的孩子。那个无论领先20分还是落后30分都会直面你的人，那个想成为芭比娃娃的女孩，那个想成为最好的女孩。她那纯粹的伟大让最糟糕的人暴怒。那个来自马里兰的孩子，已成为南方收养的女儿。无论她得多少分或失误多少次，这都不会消失。

这是你的下一个场景：从今天开始的休赛期训练，安吉尔-里斯扩展自己的比赛并变得更好，就像她从小到大的每个休赛期一样。也许是中距离，也许是改进的三分球，也许是完善低位动作。拍摄时，记住她母亲的微笑——那是一个知道孩子总会以比以往更好的状态回归的微笑。现在，别忘了让摄像机继续转动，你不想错过接下来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