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ltimo Uomo专栏|评述员:乔治奥-迪马约(Giorgio Di Maio)
塔姆沃思是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和悉尼之间的一座偏远小城。按维基百科的说法,它是澳大利亚的乡村音乐之都和马匹之都。直到几天前,没人会想到正是在这里,一项保持了44年的世界网球纪录被打破。上周四,东道主马修-德拉维多瓦在塔姆沃思ITF25赛第二轮中拿下本赛季第100胜,全场只让同胞拉克兰-维切里拿到一局。

赛事结束时,他的胜场数定格在103场。德拉维多瓦在决赛中击败菲利普-塞库利奇,让这趟征程又多了一层意义。这是一个非凡的成就,而且不会因为发生在ITF和挑战者级别而失色。作为对比,本赛季ATP巡回赛的胜场领跑者是两届大满贯冠军亚历山大-兹维列夫,65胜——这个数字反过来更衬托了这位澳大利亚人的壮举。
公开赛时代上一次有职业球员单赛季突破100胜,要追溯到1982年。那一年伊万-伦德尔拿下13个冠军,包括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室内硬地举行的ATP总决赛前身赛事,但没有大满贯。在他之前,单赛季胜场更多的只有五人:戈特弗里德、伦德尔本人、两次做到这一点的纳斯塔塞,以及纪录保持者吉列尔莫-维拉斯——136胜。
维拉斯在职业生涯中被不公正地剥夺了世界第一的头衔,他的这项纪录也是世界体育中被谈论最少的纪录之一。在现代——球员参赛明显减少的时代——只有罗杰-费德勒接近过,他在2006年拿到“较为温和”的96胜。如果把ATP和挑战者赛的胜场合计,过去44年里排在第三的是巴勃罗-卡雷尼奥-布斯塔,2013年97胜。
这些数字让德拉维多瓦的纪录显得更加特别:为了这103胜(而且还在增加),他从一月起连续参赛,只在二月休息了一周,全年共打了136场比赛——恰好等于维拉斯的胜场数。这在现代网球里几乎不可想象。
如果你从没听说过德拉维多瓦,那绝不是因为你孤陋寡闻。这位澳大利亚球员在冠军积分榜上排第216位,世界排名第218位,尽管赢了这么多球。原因很简单:他几乎整年都在ITF巡回赛(现在叫世界网球巡回赛)里打球。也就是所谓的Futures——世界网球版图里最不起眼的赛事,参赛者是年轻新秀和没有太多指望、仍在坚持职业生涯的球员。德拉维多瓦属于后一类:他26岁,直到今年,生涯最高排名只有世界第334位。
当然,我们是从习惯的顶级网球视角在看这些数字。但德拉维多瓦并非无名之辈:他曾是澳大利亚16岁以下全国冠军,父亲彼得也是职业网球选手,退役后在家乡旺加办了一所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学院。把马修带进网球的显然是父亲;也正是通过彼得,马修与那位同名的、更出名的前克利夫兰骑士NBA球员是远房表亲。不过两人从未见过面,也没说过话:“每次我在网上搜自己的名字,出来的都是我表亲,我真是受够了!”
马修-德拉维多瓦是怎样的球员?看纪录,你也许会以为他今年打通了任督二脉。其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人们自然会得出结论,觉得我现在赢这么多球,肯定是哪里变了,因为年初我确实有些挣扎。但我认为,真正改变一切的是我保持了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纪律和同样的恒心——训练、心态、饮食,所有方面都是。我只是作为一名球员在进化、在进步,这一切都来自我在球场上的时间和刻苦训练。”
在YouTube上不难找到德拉维多瓦的比赛,虽然ITF级别的只有一场,大多数来自挑战者赛。这位澳大利亚人没有特别突出的武器,即便和同级别选手相比也是如此。他的力量在于稳定和扎实,加上一手不错的发球,能免费拿下不少分数——在这个级别,这已经不算少。
总之,德拉维多瓦是ITF级别的强力发球型反击手,观赏性确实不高:制胜分很少,还经常站在底线后很远的地方,靠惊人的运动能力周旋。于是问题来了:一个统治力如此有限的球员,怎么打出103胜的?奥秘恰恰在这里——他的胜率其实比纪录看起来“人性”得多,“只有”75%(作为对比,辛纳是93%)。
在ITF层面,有些道理适用于世界网球的所有级别。就像每个业余球员都知道,在意大利网协第四类赛事里,最终不需要会什么特别的东西,只要能把球稳定、有深度地回过去,坚持一整场。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而德拉维多瓦今年做得完美,没有半点花哨。
然而真正带来差别的,不是他的网球,而是他决定在哪里、以什么方式比赛。年初,这位澳大利亚人在前十场里输了七场,几乎都在挑战者赛(其中一场输给洛伦佐-朱斯蒂诺)——这可不是一个后来能赢一百多场的人该有的开局。
如果不是赛程安排让他三月初留在亚洲,而不是像往年一样去欧洲打红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是我第一年留在亚洲,而且我必须留在亚洲。那段时间,我能参加且经济上负担得起的只有M15 ITF赛事(夺冠可得15个ATP积分)。几乎像是所有事情都完美地对上了,我实现了自己设定的目标,也就是进入前300。”
在那个级别,德拉维多瓦的网球是能赢球的网球;胜利带来的信心让他比年初更扎实、更相信自己的能力。这又一次证明,在网球里,脑子比手臂更重要?也许吧。但更有意思的是,一个今年突破100胜的球员,生活竟如此世俗——尤其是它照出了世界网球里更“贫穷”的那一面。连续五个月在中国、泰国、日本和韩国之间辗转(德拉维多瓦自称“隐士”),无论你赢多少,都有代价和麻烦。
不只是亚洲赛季的积分捕捞,也不只是想在硬地上打球,还有更直接的原因,比如吃饭。“亚洲最好的地方是几乎所有餐厅都有免费米饭,包含在餐里。我通常点白米饭和鸡肉,去东南亚的时候常吃牛肉河粉……就是一套重复的流程。”也许正是这种饮食让他练得如此精瘦。
还有真正的后勤难题,比如理论上决赛正在进行时,你却得去赶火车。“那很难,因为我周日打决赛,而我在中国那个地方——从千岛湖到上海——唯一的火车大约14:30发车,我的决赛在10点左右。我知道如果打满三盘,我可能赶不上那趟车,也就赶不上飞机。而决赛那个周日是我中国签证的第30天,赶不上火车就麻烦了。那天太可怕了。我打完决赛,赶火车,飞悉尼——在飞机上几乎没合眼——最后还得开五个小时车到塔姆沃思。”
更能说明这趟巨大付出的是德拉维多瓦今年靠网球到底赚了多少钱。按ATP网站,他2026年的总奖金为5万澳元(略高于3.1万欧元);而他在接受《悉尼先驱晨报》采访时说,旅行、住宿、餐饮和装备(球拍线都是自己穿)的开销达到7.5万澳元(约4.7万欧元)。这些数字和ATP巡回赛相比简直可笑——在那里,输掉大满贯资格赛首轮就能拿4万澳元(约2.5万欧元)。
难怪德拉维多瓦把刚刚达到的前240名——离前200也不远——称为网球意义上最接近“合同”的东西。“这是你第一次真正松一口气,因为你拿到了一笔重要的现金流。我和其他球员聊过;网球真正改变,是在你进入世界前240之后,因为那时你才进入大满贯的截止线。其他一切都在于机会。你给自己成为种子、进入正赛的机会,但进入大满贯,才给你财务上的自由,去做那些否则负担不起的选择。”和许多同级别球员一样,德拉维多瓦没有教练,目前经济上也不够安全,请不起教练。
无论如何,到目前为止重要的是纪录。这位澳大利亚人还有机会打破维拉斯的纪录,或者至少接近伊利耶-纳斯塔塞的第二(125胜)和第三(120胜)。从现在到赛季结束还有两个月和大量ITF赛事,那里没有排名上限。不过德拉维多瓦终于决定休息,本周不会碰球——如果你关心他的身体,这算是个令人安心的消息。
但如果你已经迷上了他的追逐,请知道:下周他报名了布里斯班75挑战者赛,准备利用自己的新排名。毕竟,“合同”已经签了,回到Futures打球,还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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