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编译自《City AM》，作者 Frank Dalleres

追溯至 1984 年美国政府对大陆伊利诺伊国民银行信托公司（Continental Illinois National Bank and Trust Company）实施的国家救助，“大到不能倒”（Too big to fail）这一概念正式进入了大众词汇。

二十多年后，随着 2008 年金融危机爆发，大西洋两岸的政府纷纷打开国库拯救银行——其中在英国最引人注目的当属苏格兰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Scotland）和劳埃德银行集团（Lloyds Banking Group），这一标签再次被广泛使用。

而在最近几周，这个词汇蔓延到了足球界。特别是当曼城被裁定违反英超财务规则的罪名超过 100 项、并可能面临严厉制裁时，人们开始讨论这会对整个足球生态产生怎样的外溢效应。

流传的一种观点大致如下：如果曼城遭到从顶级联赛降级以及巨额罚款的重击，可能会迅速陷入无力偿债的境地。又因为他们欠下英国内外其他俱乐部数以亿计的转会费分期尾款，这可能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导致无辜的俱乐部接连倒闭，并进一步损害足球运动的公正性。

目前，正在权衡对曼城处罚的独立委员会（与此同时，曼城正就最初的裁决结果进行平行上诉）将不得不把这一理论纳入考量。

但这种“传染威胁”究竟有多大可信度？它是一个真正的风险，还是那些主张对这支过去 15 年英格兰最成功俱乐部从轻发落的人所使用的最后一搏的策略？简而言之，曼城真的大到不能倒吗？

《City AM》委托开展了一项独立的经济建模，试图为这些问题抹去迷雾。该报告由体育估值咨询公司 Virsolus 的丹尼·F·希尔博士（Dr Danny F Hill）汇编，评估了各种情景对俱乐部财务的影响，包括在英超联赛之外度过一个或两个赛季、可能施加的罚款金额及附加条件，以及是否能获得降级保护金（降落伞补贴）。

尽管这些发现不可避免地受到所建模情景有限性的限制，但它们为曼城案给其余足球界带来的风险提供了迄今为止最有意义的指示。

若曼城陷入财务危机，其他俱乐部将如何受影响

不言而喻，如果曼城违约，那些近期曾向曼城出售球员且仍有一部分转会费尚未结清的俱乐部将会受到波及。

根据分析，在未来两年内，有六家俱乐部占了曼城预计转会分期付款总额的大约 85%。其中切尔西的敞口最大，因其在今年 9 月以 1.25 亿英镑的价格将阿根廷中场恩佐·费尔南德斯出售给了曼城。

按敞口从大到小排列，另外五家俱乐部依次是：里尔，因其在 8 月以 8,600 万英镑出售了阿尤布·布阿迪；埃弗顿，因其在 9 月以 6,000 万英镑出售了伊利曼·恩迪亚耶；诺丁汉森林，其在 6 月以 1.16 亿英镑出售了埃利奥特·安德森；帕尔梅拉斯，因自 2025 年起出售维托尔·雷斯和阿兰·埃利亚斯共计 6,400 万英镑；以及伯恩茅斯，其在 1 月以 6,250 万英镑交易了安托万·塞梅尼奥。

如果曼城无法向这些俱乐部支付未偿还的债务，可能会引发流动性危机，进而导致这些俱乐部自身也无法支付近年来所签球员的转会分期款。

以切尔西为例，他们在过去两年里花了 3.45 亿英镑引进了 10 名球员，这可能会导致他们在向阿斯顿维拉支付摩根·罗杰斯和埃米利奥诺·马丁内斯的转会费时遇到困难。

从假设的角度来看，这反过来又会影响维拉向他们所欠款的俱乐部（如南安普顿、马德里竞技、巴黎圣日耳曼和弗赖堡）付款的能力。以此类推，绵延不绝。

报告指出：“流动性传染在经济上是合理的。”但曼城是否有资格被归类为“大到不能倒”，取决于一个更剧烈的后果：俱乐部陷入行政托管并拖累其他俱乐部。

而在这一点上，报告并未发现任何能够证明这种“末日情景”成立的证据，因为这也取决于其他俱乐部自身的偿付能力。报告补充说：“系统性无力偿债并未得到证实……这些关系并不足以证明由此产生的付款中断就足以引发大范围的俱乐部倒闭。”

曼城的收入将受到怎样的影响

传染的最极端形式需要曼城彻底破产。如果他们遭到严厉的扣分导致降级，或者在被认为可能性较低的行动中被其他俱乐部的投票驱逐出英超联赛，这种前景就会被摆上台面。

由身在美国的英国人、普罗维登斯学院金融学助理教授希尔博士进行的经济建模，估计了曼城在英超联赛之外度过一个和两个赛季对其收入的影响。后一种情况可能会发生，例如，如果他们带着巨额负积分从下赛季开始征战第二级别联赛（英冠）。

据估计，如果降级，曼城在降级首年的收入将遭受 2.68 亿英镑的重创；哪怕他们能在第一个赛季就成功冲超，由于后续的滞后影响，两年的累计收入损失也会达到 3.30 亿英镑。而如果他们连续两个赛季未能重返英超，其收入损失则将高达 5.66 亿英镑。

尽管这些是巨额资金，但报告得出的结论是，只要俱乐部进行裁员、出售球员，并且其最终所有者谢赫·曼苏尔（Sheikh Mansour）继续予以支持，这些资金不一定会触发曼城的破产倒闭。后一种考虑似乎更有可能发生，因为这位阿布扎比王室成员上个月又向曼城的母公司注资了 1 亿英镑。

报告称：“总体而言，分析表明，曼城与其他俱乐部的财务交织本身并不足以证明该俱乐部大到不能倒。”

“更相关的问题是，任何体育或财务制裁是否会造成曼城无法吸收或再融资的流动性缺口，以及该缺口是否会超过其他足球俱乐部和金融机构管理自身债务的能力。模型表明，这种结果是有条件的，并非不可避免。”

罚款与降级保护金的差异化操作效应

人们普遍猜测，对曼城施加的任何惩罚都将包含某种形式的经济处罚，最少也在数千万英镑量级，潜在甚至可达数亿英镑。

但报告指出，重要的不仅是罚款的数额，罚款如何征收同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例如，要求现在一次性支付 2 亿英镑的罚款，比分五年支付 3 亿英镑的罚款，对俱乐部流动性的伤害要大得多——因此也更有可能让其轰然倒塌。

降级保护金（降落伞补贴）的去留同样关键。如果曼城是因为被其他俱乐部投票驱逐出英超，而不是因为战绩差正常降级，他们可能会被剥夺这项旨在帮降级球队渡过难关的财务缓冲福利。在离开英超期间失去这笔高达 1 亿英镑的保护金，无疑会让曼城的财务雪上加霜。

报告总结道，决定曼城距离破产倒闭有多近的最大单一因素可能是谢赫·曼苏尔——更具体地说，是他是否认为继续支持一项已经投入数十亿美元的资产具有价值。

报告称：“这导致了对‘大到不能倒’论点的另一种解读。由于曼城对其自身投资者的重要性，它可能确实大到不能倒。”

“从投资角度来看，任由曼城陷入财务危机所引发的连锁后果，将远超偿还转会费尾款的直接代价。”

“其后果可能包括企业价值的恶化、商业关系的破裂、竞技竞争力的下降、地缘政治的余波，以及与所有权集团整体足球投资相关的更广泛战略价值的贬值。”

那么曼城真的大到不能倒吗？对谁而言？

因此，正当独立委员会权衡应该对曼城实施多严厉的惩罚时，这项分析表明，没有证据支持对引发其他俱乐部爆发灾难性连锁反应的担忧。

在决定如何征收任何罚款时，可能需要做出重要的考量，但 Virsolus 报告称，曼城的未来生存更多地掌握在俱乐部所有者的手中，而非其他任何东西。

报告指出：“核心发现在于，曼城在财务上的互联互通创造了传染的潜力，但其对控股投资者的战略重要性，可能会提供更强烈的经济动机来阻止这种传染。”

“悖论在于，对曼城的老板而言，‘大到不能倒’这一逻辑或许比对整个足球界更有说服力。这并不意味着系统性风险已经消除，而是表明，只有在满足两个前提时，才可能爆发严重的连锁传染：一是罚款金额、支付期限以及收款限制等惩罚手段造成了巨大的财务冲击；二是原本能够吸收这种冲击的金主注资与融资管道彻底失效、撤资或受阻。”

“关键的问题在于，究竟谁会发现它的失败在经济上更加不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