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N专栏|评述员:哈莉-格罗斯曼(Hallie Grossman)

佩顿-普里查德坐在凯尔特人替补席上,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四月下旬,季后赛首轮第三场时间所剩无几,波士顿在费城客场领先5分,胜利在望。普里查德当晚投进五记三分,正帮着球队延续对76人的季后赛统治。他转过身,看到一个比他还要矮的男人——这在NBA球场上对普里查德来说实属罕见——一身全黑:黑皮夹克、黑T恤、黑棒球帽,衬托着脖子上那条镶钻的罗马数字III项链,在球馆灯光下闪闪发亮。

“哦,靠,”普里查德心想,“那是……”阿伦-艾弗森看着他,普里查德记得对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冷酷的白人男孩。”

冷酷有数据为证:上赛季联盟没有人在单打回合的有效投篮命中率上高过普里查德(58.6%),约基奇(57.1%)、吉尔杰斯-亚历山大(56.4%)、东契奇(55.8%)都排在他后面。据Stat Defender统计,2025-26赛季中期他每次单打回合得到1.30分(至少100回合),若保持下去将是近十年最高。赛季后半段他有所回落,但按NBA.com的数据,他整季每回合1.11分仍排联盟第三,仅次于东契奇和SGA。他是NBA最不可能的单打之王。所以在艾弗森——矮个单打之王的守护神——面前,他最紧迫的念头是“那是AI”,第二紧迫的念头是:“我得振作,现在我得疯起来。”

凯尔特人第四节一直在玩弄76人的情绪,让对手从落后3分追到1分、2分。比赛还剩一分多钟,普里查德决定击碎一些人的灵魂。解说员埃里克-科林斯在转播里尖叫“他是个杀手”,恰在此时普里查德命中一记后撤步26英尺压哨投篮。两天后的第四场,他把烟火留得更足:首节结束单腿压哨三分,上半场独得18分而首发五人合计24分,全场砍下生涯和季后赛新高的32分。

这一切都来自替补席,因为他就是一名替补——两年前刚当选年度最佳第六人,是替补球员的黄金标准。但他其实够得上首发,上赛季霍勒迪去了波特兰、塔图姆跟腱断裂后,他首发了50场。他也是那个噱头球员(半场抛投)、基本功球员(病毒式传播的运球)、超越自身顺位的人(首轮末段秀),从没长成NBA球员的样子,更别说豪门球队的明星。“他湿透了也就6尺1寸,”助教萨姆-卡塞尔说,这话不太准确,却又完全正确。

如果这个反文化的单打明星是杀手,那他是训练出来的杀手。多年来普里查德的休赛期训练近乎疯狂,在亲近的人看来让人想起体育史上几位最伟大的单名后卫偶像。训练发生在不知名的球馆,对手只有那些敢在他的水平上跟他交手、防他的人。凯尔特人需要这一切,也需要他。波士顿过去没少依赖他,直到上赛季季后赛崩盘——3比1领先费城后输掉令人作呕的抢七;直到休赛期他们把杰伦-布朗送去——偏偏是——费城。如今若想夺回越来越残酷的东部之巅,他们需要普里查德更冷酷。

“潮湿的球馆就是有种特别的感觉,”普里查德说。六月中旬早上6点45分,他走进科德角东南端一所高中的球馆。他10分钟前就到了,却得在外面等训练师迈克尔-索亚雷斯打电话叫人来开锁着的双开门。这个球馆和普里查德挑选的大多数不起眼的训练场一样,没有空调。几年前热浪袭击他长大的俄勒冈州西林恩,室外115华氏度,母校高中的球馆里到了120度,他带着额外毛巾去训练,因为连球都在出汗。科德角的条件算温和的,但普里查德就是喜欢这种脏乱。

这种脏乱正是他多年来招募二级、三级联赛球员、国际球员和家乡好友到高中球馆的原因。他们算不上乌合之众,但也不是精雕细琢的职业球员,普里查德觉得这让他们更有饥饿感。他出油钱让他们从波士顿开车来科德角,或出机票让他们跨州跨洋而来,因为他们能保证打出凶狠、不知疲倦的一对一防守。今天一如既往是重复到死:顶开防守者、拉开空间、出手;过掉防守者、到自己的点、出手;应对防守者的追击;因为防守者追得太靠后而直杀篮下。

大约30分钟后,刚从三级联赛克拉克大学毕业的布鲁斯-圣蒂卢斯正在追防普里查德。他自我感觉良好,确信把普里查德逼到了糟糕的角度,但他冲过了篮筐,没看到普里查德那个别扭的上篮。不过圣蒂卢斯心里有数,他朝索亚雷斯喊——或者是对抛弃了他的篮球之神喊:“那球真进了?”整个夏天,每周大约三次、每次近两小时,都是如此。普里查德围绕球场做150个回合的精心舞蹈——低位、肘区、另一个肘区、三分线、底角、侧翼、弧顶、中路、对侧——与轮换的防守者一对一。防守者能休息,他不能;如果他当天命中率低于60%,防守者就去Chipotle大吃一顿,账单寄给他。他觉得这是为夏天数千次实战观察、为一次次正面交锋并试图击败对手所付的小代价,然后把一切存进脑子里的档案。篮球数据挖掘多少算太多?没有上限。

“我的方法可能有点不一样,”他承认。凯尔特人助理总经理戴夫-莱文说,这方法其实有点像凯里-欧文。莱文早年在克利夫兰工作,在欧文身边,晚上走进训练馆,很可能欧文也在那里打一对一。“两人显然不同,”他说,“但把一对一看作技能训练方式,他们是我见过做得最多的两个球员。”

普里查德的执念很早就开始了。高中时他在西林恩附近的ClubSport训练,从不是身体奇才——“看着不起眼,”他的高中教练埃里克-维乌科拉温和地说,“不像勒布朗-詹姆斯走进球馆那样。”但他引起了另一位当地球馆常客的注意。史蒂夫-布莱克13年NBA流浪生涯接近尾声,却和这个少年结下情谊。普里查德高二前的整个夏天,布莱克每周三次、有时四次接他去打一对一。普里查德被打爆,一次又一次,除了他自己,没人感到意外。“它把我摧毁了,”他说,“每一天。”他把夏天结束前击败布莱克当作人生使命。“妄想,对吧?”布莱恩-斯卡拉布莱恩说,这位2000年代初波士顿最受喜爱的替补、如今的球队电视分析师说,“觉得一个15岁孩子转身就能打赢NBA球员。”普里查德从未做到,但他总是选择回来要更多。因为他的答案,至少在篮球上,永远是更多。

还有一天,也是高中,普里查德缠着绷带出现在维乌科拉的训练里。父亲特里给他弄来一对加重球练控球,他运得太多太久,把皮肤磨破了。如果没有流血——字面或比喻意义上——他就觉得自己没在努力,或者努力得不够。舒适本身成了一种不适。高中队友布鲁克斯-德比斯肖普有天注意到他在课桌旁扭动身体,普里查德解释说这是练髋部灵活性的好机会;午餐时间则是挤进增强式训练的好机会。他已经参加了早训和课后训练,只能在仅剩的空闲时间跟特里到高中跑道上练。他的理由是读到拉塞尔-威斯布鲁克大二到大三突飞猛进,他只需要打磨运动能力就能做到同样的事。

普里查德坚持认为,从和布莱克的战斗,到课堂上的髋部拉伸,再到午餐时间的增强式训练,与他如今对一对一的痴迷是一条直线。他是NBA最疯狂的科学家,一对一就是显微镜,把他的比赛放到镜头下做原子级观察。上赛季对76人系列赛第五场第二节初,他强突篮下然后变向过掉乔尔-恩比德——高出11英寸、重75磅的乔尔-恩比德。普里查德把肩膀顶向这位中锋,恩比德向后飞了五六英尺。“他把恩比德撞离位置去上篮,”斯卡拉布莱恩说,“勒布朗大概都做不到把恩比德撞离位置去上篮。”

普里查德很强壮,但他能靠身体对抗恩比德并不违背物理,只是手法——身体的手法。“人们总说佩顿可能是 pound-for-pound 最强壮的球员之一,”索亚雷斯说,“但他真正厉害的是知道怎么利用别人的身体对付他们,知道何时借对手的惯性、速度或方向。”因为他已经测试过成千上万次,普里查德估计可能上万次,对手是欧洲职业球员、半职业球员和以训练为职业的人。他们防他、给他观察,一次又一次、越来越狠,直到那些记忆沉进他的肌肉。因为潮湿的球馆就是有种特别的感觉,他总会回到那个实验室。

“他所做的事绝对是异类,”斯卡拉布莱恩说,这解释了普里查德篮球体验那种梦幻般的质感——它不合逻辑。这个6尺1寸(咳咳,湿透了)的家伙住在禁区,然后用肘子挤进精英行列。上赛季有57名球员在禁区(非限制区)至少出手200次,普里查德以56%的命中率排第三,仅次于约基奇和凯文-杜兰特。这个通常拿不到首发提名的后卫,几乎总在回合结束时拿到球:2025-26赛季他在进攻时限剩4秒或更少时命中86球,比最接近的杜兰特多12个;据ESPN Research,这类出手他的有效命中率51.6%,在至少出手100次的球员中仅次于杰伦-布伦森的51.7%。这个矮小的篮下威胁靠力量而非速度杀到篮下,唯一合适的问题就是:哈?

“佩顿能把原本不可能的事接过来,靠苦练让自己不仅活下来,还能茁壮成长,”斯卡拉布莱恩说,“你唯一能指出的就是:在工作方式上,他是个野蛮人,绝对的野蛮人。”换句话说,普里查德既不是魔术师也不是奇迹,斯卡拉布莱恩说他就是个狂热分子。休赛期他承诺打那么多小时一对一;赛季中也是,凯尔特人训练结束后他就变成小贩,急着向任何愿意的人推销——惊喜——一对一。“他像只迷路的小狗,”斯卡拉布莱恩说,“‘哦,你们想打一对一吗?想打吗?有人想打吗?’”

上赛季约翰-通杰刚练完力量走出奥尔巴赫中心,脑子里已经在想午饭,一位助教把他叫回去下达命令:去防佩顿。通杰当时是新人,被召唤很兴奋,心想这会很棒。然后普里查德连进17球。“那家伙一个都没丢,”通杰说,“太丢人了。”凯尔特人球员提升教练纳纳-福兰德开始数普里查德的连续命中。通杰贴上去,普里查德找到角度过他,一!通杰堵住他,普里查德已经进入第二反应,急停后仰命中,二!主教练乔-马祖拉加入福兰德一起看,双臂交叉——对马祖拉来说这就算兴奋了——从半场看着普里查德拆解对手。通杰最终接受了命运:除非他盖帽或抢断,否则普里查德的球一定会进。“那是我欢迎来到联盟的时刻,”他说,“就是投不进丢。”

回到科德角那所高中,普里查德黎明后到达时浅灰色的T恤,不到一小时就被汗水浸成近乎黑色。他难得喘口气,但不是休息:他弓着身子和另一位训练师洛基-德安德拉德一起看笔记本电脑,钻研布伦森的录像,像法医一样分析这个6尺2寸的后卫如何成为世界上最好的造犯规球员之一。布伦森刚拿总决赛MVP,很多人都想更像他,但普里查德——矮小、狡猾、单打主导,又刚失去杰伦-布朗——可能处在独特的位置,去争取成为下一个布伦森,或至少是布伦森式的球员。

“如果他能打出我们认为他可能打出的赛季,外界可能视为突破,”莱文说,“但我们会把它看作他在过去获得机会时做得好的一切的延续:去年展现的很有前途的单打发展和中距离,加上职业生涯早期更多的三分成功。”凯尔特人需要这种突破或延续,因为总得有人帮塔图姆填补布朗形状的空洞。36岁、进攻走下坡路的保罗-乔治加入,即便贡献力量靠委员会,普里查德也很可能成为事实上的委员会主席。尽管本赛季(非常)早期的样本不大,凯尔特人内部和周围都看好他能做到——“我觉得他场均能超过22分,”斯卡拉布莱恩说——联盟似乎也这么看。今年NBA总经理调查在2026-27赛季前夕发布,突破球员的主要候选人不出所料是一批即将进入二年级的近期前十秀:迪伦-哈珀、库珀-弗拉格、科林-默里-博伊尔斯,还有一个得票者:普里查德,前第26顺位秀,如今进入第七年。

这些都是让凯尔特人安心的信号。“我们每年都要求他为我们做得更多,”马祖拉说,“他有能力承担球队在那个特定时刻需要的一切,你知道吗?”所以,挖掘内心的杰伦-布伦森从来不是坏时机,只是对普里查德、对凯尔特人来说,现在是最佳时机。凯尔特人并不是在找一个变成世界级第一选择的人,他们已经有塔图姆了。幸好如此,因为即便是布伦森式的也是沉重的担子。

普里查德有一点:他喜欢怀疑者。高中时他有一本燃烧簿,记录长长的批评者和缺点清单:太矮、太没运动能力、太慢、太差、太可悲。他父亲仅仅因为在招募期建议他考虑一些常春藤盟校项目就上了榜。即便现在,普里查德仍会刺一位球探,因为那人在选秀过程中给普里查德的一位大学教练发过悲观的评估:“别以为他能成为NBA球员。也许是个不错的海外球员,最多一个凯文-潘戈斯。”普里查德说,无意冒犯凯文-潘戈斯——前冈萨加明星、两届欧洲联赛荣誉提名——但他追求的是更大的东西。所以外面有人不信他有这个本事?好,太好了,因为就算没人宣布他追求更大目标、追求布伦森这个级别是愚蠢的差事,他也会自己找出来。“总有怀疑者,”他说,“总有人们认为你到不了的下一步。那你就去找,然后找到它。”

九月的最后一天,训练营开始两天,普里查德和马祖拉在训练场上两人围谈。两人挥着手,马祖拉一度用肘碰了碰普里查德,像是在演示他们讨论的战术。一切看着很严肃,因为马祖拉以非常严肃著称,然后令人吃惊的事发生了:马祖拉破功,露出真正的微笑。马祖拉喜欢普里查德,更重要的是,他喜欢依赖他。“我永远押注佩顿,”马祖拉说。

并不总是这么温馨。马祖拉还是凯尔特人助教时喜欢亲自下场打5对5,有天和普里查德同场。对抗赛火药味渐浓,马祖拉直言不讳:“你没能让队友变得更好。”普里查德火了。他一直在做的就是把自己练到散架。但正是这种原始的、要练得比别人多、撑得比别人久、甚至活得比别人久的需求,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毛病。普里查德在俄勒冈的一位前研究生助理扎克-冈萨雷斯看着还是高年级生的普里查德日复一日想摧毁一名大一后卫的精神。“佩顿每天的目标就是让他哭,”他说,“他就像在说,‘我要杀了他。’”所以马祖拉当时想告诉普里查德的是,他在重复自己的老路——而这条路,最终也把他带到了艾弗森拍肩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