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专访由 Calcio e Finanza 在 2026 年摩纳哥国际体育版权大会（Sportel Monaco）期间完成。近日，Calcio e Finanza 有幸在摩纳哥格里马尔迪论坛举办的 Sportel Monaco 舞台上，对西甲联盟主席哈维尔・特巴斯进行深度采访。这是全球顶级的体育媒体版权、体育科技与创新行业盛会，举办时间为 10 月 19–21 日。这场大会分量十足，10 月 20 日，摩纳哥阿尔贝二世亲王也亲临现场。

在这场长时间对话中，本刊和特巴斯探讨了当下足球与全球体育行业的诸多核心议题：转播权价格走势预测、反盗版斗争、人工智能带来的行业挑战、国际足联、欧足联与各国联赛之间的博弈，以及行业进一步发展的策略与方向。采访中他毫不避讳，直接对英超、曼城提出尖锐批评，尤其围绕英格兰联赛的财务现状以及近期的相关丑闻展开讨论。采访末尾，也收录了格里马尔迪论坛这场交流结束后的问答环节、现场听众提出的问题。

问：晚上好，特巴斯主席。首先恭喜西甲，2027/28 至 2031/32 周期的本土视听转播权收入实现 9% 的增长，当下整个行业都在质疑体育版权的价值，这份成绩，向我们说明了版权价值未来会如何演变？未来十年，哪些联赛会受益最大？

答：没错，西班牙本土版权实现了 9% 涨幅。要知道，本土版权占到西甲全球 20 亿欧元版权总收入的 60%，我们实现了增长。增长主要来自两点，第一是反盗版工作，一年半之后，到今年 12 月就满两年了，我们拿到法院裁定，启用动态封禁技术：比赛直播期间，实时识别非法转播的 IP 地址、网络与网站并实施拦截。在做好配套风控的前提下，直播实时封禁这套方案落地后，西班牙境内盗版观看量下降 60%。这个数据不是凭空得出：在受这套系统保护的联赛赛事进行期间，电信运营商网络上对应的盗版流量直接减少六成。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付费电视订阅量上涨、付费端观赛人次提升，进而推高我们的版权价值。

问：那第二个因素是什么？

答：第二点，我们和各家俱乐部深度协作，大幅提升直播观赛体验。 我认为我们处在一个特殊阶段，多年来大家一直在说观赛体验很重要，但现在观众对直播内容的沉浸感要求越来越高，无论是体育、足球还是演唱会。行业正处在重要增长周期，但我们必须提供新体验，或是贴合观众需求的体验。不用从零发明新东西，而是做好内容传递，触达以前触达不到的地方，镜头更贴近球员、场上主角，让球迷收获全新的感受，这些举措共同促成增长。举个例子，全新摄像设备，直接带动视听版权收入上涨。收入增长，本质是西班牙两家转播方 —— 西班牙电信旗下 Movistar 以及 DAZN 持续选择加码投入，他们相信行业具备增长潜力，而上面这些举措支撑了这份信心。这就是我们实现增长的核心原因，只要认真推进反盗版，这套模式可以复制到世界其他地区。

问：今年西甲更新了一大批本土及国际版权合作：和迪士尼达成覆盖全部赛事的全球合作、和咪咕、法国 Canal + 签约。流媒体平台、电信运营商、大型全球娱乐集团，都成为版权市场主角。五年之后，体育直播版权的主要买家会是谁？

答：我们确实正在很多国家完成续约，今年属于过渡年份，到期合同不多，但依然有不少需要敲定；明年还有多个国家的重磅版权合同要谈判。首先要明确一点：一旦走出本国市场，你就不再是第一梯队顶级内容（tier one）。 在西班牙国内，我们是顶级产品，本土联赛版权价格遥遥领先，按理来说所有国内联赛都该如此，只是现实里越来越难做到。但走出西班牙之后，西甲就不再是核心首选内容。通常当地本土联赛优先级最高，欧冠同样如此；在部分海外市场，英超才是第一选择。 进入这个竞争环境，我们必须分地区制定差异化谈判策略。我们在全球多个市场出售版权，哪些运营商已经入局、未来会发生什么？有一个关键前提：体育，至少足球联赛，具备极强的本土属性。 在所有国家，本土联赛都具备极高权重，很多时候属于高端内容（当然不是所有地区都一样，但普遍如此）。这会深刻影响本土版权采购方的策略，同样也会影响跨国科技平台。我们都看到奈飞、亚马逊这些平台的选择：他们想要适配多国市场的内容，同时又充分尊重各个地区的本土特点。

问：在这个背景下，你如何看待未来？

答：我认为各国本土运营商、电信企业、视听集团，依旧是本土联赛版权采购的核心主力。跨国平台想要单独拿下一整个联赛全部版权，难度非常高，这需要极高的市场渗透率。个别国家有可能，但常规模式是跨国平台采购适配多个地区的部分赛事内容。奈飞最近官宣拿下 2030 世界杯在西班牙和安道尔的独家转播权就是例子，注意，这是四年之后的事情，不是马上落地。世界杯本身是真正全球化产品，在所有国家都有受众。这是把本土运营商逻辑放到全球市场，也是我眼里最大的变数。短期之内，我不认为奈飞、亚马逊会买下西甲全球全部版权，迪士尼也不会。但他们会进入部分海外市场，不是在我们的本土核心市场，而是在他们渗透率不错、想要寻找非头部、定价不会过高的赛事的地区。比如欧战或联赛二、三级别的赛事内容，用来提升平台渗透率、完善视听内容矩阵，所以本土运营商在本土联赛这块依旧会很强势。这些科技新玩家，会更多瞄准二三线赛事、非顶级版权内容，带来行业变化，迪士尼在多个地区的布局就是如此。

问：西甲正在针对不同市场搭建差异化分销体系，年轻球迷越来越多通过短视频创作者的剪辑内容认识足球，而不是看完整比赛。行业是否正在过度碎片化？怎样才能把这种流量转化为正式比赛观众？

答：行业正处在巨大变革之中，视听行业的这类变化其实已经持续很多年。五年前大家都在热议 OTT、流媒体到来带来的革命，而现在又出现一个颠覆性变量：人工智能，以及它在版权内容领域的应用。 在短视频、集锦、十分钟精简内容这个赛道，AI 已经、并且会持续扮演核心角色。现在调取历史素材、用 AI 生成内容、检索十年前的影像素材、快速制作高质量集锦，只需要几分钟甚至几秒。以前全部依靠人工：找素材、核对能不能在社媒或者电视上发布。现在不一样了，深度布局 AI 的平台和联赛会发现，这类内容正在经历巨大转型。 我再强调一遍：30 秒、3 分钟、10 分钟短视频全部包含在内。现在我们可以短时间产出大量创意丰富、形式多样的内容，通过短视频、Reels 讲出以前没法呈现的故事。

问：可以举一些例子吗？

答：当然，我们一直有西甲当日十佳进球、十佳扑救、梅西十佳表演这类内容。这些内容会继续存在，但会诞生更多差异化、更有创意的作品，甚至聚焦不知名球员、小众球队，记录那些出人意料的精彩瞬间。这能帮我们占领社媒阵地，TikTok、Instagram 等平台每天都有海量故事内容。我们必须守住这个阵地，产出更多、质量更高的内容，吸引球迷、路人，甚至原本不看球的人关注我们。人工智能的到来，给我们带来巨大机遇。视听行业，尤其是短视频、10–15 分钟精简内容赛道，正在迎来断点式变革。AI 对直播制作同样具备革新意义，不过近几年我们在直播制作、叙事层面已经提升很多。AI 会优化制作流程，但联赛真正有机会大规模变现、实现商业化突破的地方，恰恰就是 AI 赋能的集锦、短视频内容。总结来说，YouTube 就是很好的例子，几年前大家觉得 YouTube 在走下坡，会被 Instagram、TikTok 取代，结果形势彻底反转，如今 YouTube 正在成为我们和球迷沟通的核心阵地。

问：你觉得 YouTube 为什么能做到？

答：因为 YouTube 非常懂长视频与短视频两套生态，也知道如何把 AI 融入平台，熟悉 YouTube 的人都明白我在说什么，我相信这套逻辑未来也会迁移到 Twitch 等其他平台。 用过 YouTube Studio 的人都清楚，平台内置 AI 工具给博主、创作者提供极强支持，优化内容、提升画质、产出策略参考数据，这些能力八个月前还不存在。只要版权方、转播商用好 AI—— 不只是 YouTube 的工具，还有自研应用，我们终会实现在体育短视频领域长期没能完成的商业化。

问：西甲一直是转播技术先行者，智能足球、AI 制作工具都率先落地。哪些技术会真正重塑体育媒体行业？又有哪些创新，实际价值被高估了？

答：这个话题如果铺开聊 AI 未来，我能讲五个小时。我非常看好 AI，自己也在用多款 AI 平台。 我把 AI 用在工作、团队管理、赛事制作，还有刚才说的短视频集锦业务上。借助 AI，我们可以改造视听内容创作的全流程，实现效率提升、观赛体验升级，这是一场真正的变革，我们已经看到苗头，不该惧怕。真正该担心的，是不去尝试、不去拥抱它。我说的不只是视听部门，联赛体系内的员工、合作外包方，都应该在工作中使用 AI。 AI 可以提升效率、解放时间，留出更多空间做创意、优化决策质量。这不等于岗位缩减，而是产品质量、行业竞争力提升。这就是当下 AI 能带来的改变：更强的竞争力。

问：放到体育行业内部呢？

答：体育领域同理，球队、教练现在可以处理海量数据，预判比赛、训练当中的情况，评估伤病风险等等，这都属于增长机遇。没人会怀疑 AI 带动行业增长、提升效率。当然大家也会担心十年之后就业、新岗位的问题，马斯克等人对这件事的观点也反复摇摆，我持续关注相关讨论，整体我是乐观的。体育直播、现场演出领域，我们正迎来历史性机遇，我去年就说过这点。真人参与的现场赛事才具备核心价值：球员踢球、歌手开演唱会、拳击比赛。还记得几年前，很多人觉得电竞会碾压所有现场赛事吗？电竞确实受众庞大，但最终留在自己的赛道里。足球、拳击、篮球反而持续增长，演唱会也是如此。谁能想到夏奇拉在马德里连开 12 场，每场 5.5 万人满座？五年前根本不可能。球场上座数、国内外转播收视纪录不断被刷新，核心原因很简单：人类，想看别的人类同台竞技，最近北京举办机器人竞速赛，视频看着新鲜，但仅此而已。我不觉得未来大家会守在电视前看机器人奥运会，也不会想看机器人拳击赛。我们想看的，是人跟人之间的较量，足球和其他运动都是，这就是 AI 无法替代的地方。所以体育行业的前景充满希望，增长空间充足。当然反盗版必须坚持：就算我们做好所有创新，如果所有人都免费盗看，一切都白费。我们的反盗版工作必须高效推进，我对此保持乐观，国内外的行动都在见效。当然，随时可能有人破坏一切，比如因凡蒂诺或者其他人（笑，编者注），希望不要发生。

问：西甲长期站在欧洲反盗版前沿，推动版权方、转播商、监管机构协同。这项斗争现在到了哪一步？还需要技术服务商、数字平台落实哪些举措，最终保护直播版权价值？

答：我只讲西甲自身的方案，不同主体策略不一样。我想说得直白一点：很多机构口号很多，落地很少，开会、讨论、预算、岗位都安排好了，但缺少实效。三四年前，我们决定独立推进这件事。之前我们几乎加入了全球所有反盗版联盟，后来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大家坐下来交流、聚餐、分配预算，但缺少实质效果。于是我们搭建自有团队，专门的反盗版部门，现在超过 50 人全职负责这块，我每天一半时间都投入反盗版。视听版权企业的 CEO，必须清楚盗版链条的全貌。 必须知道是谁在盗取内容 —— 这笔流失的收入，同时损害转播商，阻碍整个行业增长。基于这个思路，我们配备了业内顶尖的反盗版技术，但盗版产业链一直在进化，盗版组织技术实力很强，我们必须同步迭代。

问：可以举些例子吗？

答：比如盗版现在转向 P2P 分布式流媒体，简单说，从服务器托管模式，转向P2P，VPN 领域也有新变化。我们长期跟踪研究这些趋势，反盗版包含技术层面、法律与监管施压，还有非常关键的调查环节：找到源头。有人说要教育大众，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用非法服务。这话没错，但更重要的是查清源头：背后是谁？ 只是学生在家私自转播，还是背后有更大的组织？有很多高端犯罪集团，分布多国，我们需要识别、调查、摧毁，或是推动其停止违法活动。

问：你们有对应的反击方案吗？

答：我们内部调查团队一直在高强度工作，不依赖外部调查公司。调查人员去过巴西，熟悉圣保罗的人知道，当地一条长街上大量商铺售卖盗版机顶盒。 还有巴拉圭部分城市的商场、迪拜、华人商贸市场，都能买到盗版设备。我们派调查人员实地走访，甚至需要加密货币专家 —— 盗版团伙高层结算大量使用加密货币。理论上追踪加密货币不难：钱包地址公开，交易金额和流水可查，顺着交易链条就能深挖。我们专门研究加密货币体系，我自己一开始了解很少，也专门学习。这套组合动作，让我对反盗版前景保持乐观。

问：如果 2030 年我们再在 Sportel 见面，足球商业化、转播制作、观众观赛方式，最大的变化会是什么？盗版又会如何发展？

答：盗版不会彻底消失，相关组织技术很强。但在版权方认真投入治理的地区，盗版规模会大幅收缩。西班牙治理已经见效，伊拉克也在认真推进，我希望阿联酋、沙特、阿根廷、巴西很快跟上，我们正在这些国家推进工作。如果各家版权方不再各自为战、封闭自己的方案，联合行动，很多国家的治理效果会更好，我们已经在多国落地。另外一个重要进展：我们现在和谷歌、亚马逊高层深度合作，两年前我还公开批评他们，现在态度完全转变。

问：发生了什么变化？

答：合作已经实质性推进，谷歌正在开发工具，避免浏览器成为盗版侵权的通道，近期我会赴美和谷歌高管开会确认细节。我们和亚马逊在技术层面协作，简化平台托管内容的盗版投诉自动化流程。核心思路是，不能等着别人帮你解决问题，必须主动推进。举 P2P 盗版的例子：整个夏天我们技术团队都在攻克这个最难的难题，我们要识别 P2P 网络，并且在成千上万在线用户里定位信号源分发节点，我们做到了。锁定 60 个核心分发节点，就可以切断覆盖 15 万–20 万用户的盗版网络，完成封禁。这就是我们技术团队夏天的成果，我们不会停下。我希望多方协同之下，五年之后，盗版依然会存在，但规模显著下降。 如果普遍实现 60% 的降幅，全行业收入上涨，转播商受益，所有人共赢。今天我和多家转播方会面，他们都很担心盗版 —— 他们花钱买下版权，不希望和免费盗播渠道竞争。 我们身处 Sportel 这个版权交易市场，大家来这里买卖内容、做生意，转头就有人拦截信号免费分发，这是行不通的。

问：西甲普遍被视作全球第二大联赛，仅次于英超。你们有没有计划缩小差距？同时，会不会担心意甲、德甲追上西甲？理由是什么？

答：首先，我们收入排第二，但英超是亏损榜第一。英国监管机构已经出具相关报告，我宁愿收入第二，也不想拿到英超那份监管报告。 我们的目标，是打造财务健康、竞技有竞争力的联赛。就算今年巴萨阵容很强、看上去具备统治力，这种情况本来就会周期性出现，这也应该是所有联赛的目标。我并不在意英超收入比我们更高，问题在于，一个联赛大举举债、支出超出自身收入上限，会给全欧洲转会市场带来通胀压力，冲击我们。正因如此，西甲、德甲都搭建了独立的财务管控体系，我们需要真正有效的财务监管机制，英国监管机构也印证了这个观点：三年之内，英超俱乐部乃至英格兰足球整体，有可能陷入严峻财务危机。

问：你怎么看英格兰这边的曼城案？这件事会给英格兰足坛、乃至世界足坛带来什么后果？

答：首先，我一直高度关注曼城案。早在 2017 年曼彻斯特 Soccerex 行业大会，我就公开揭发曼城的相关操作。我记得当时曼城 CEO 费兰・索里亚诺非常生气地打电话给我，我跟他说：我会把你们的操作手段全部讲出来。早在 2017 年，西甲就从西班牙发出预警，重点就是曼城和巴黎圣日耳曼，所以我非常关注案件最终判决。处罚落地至关重要，这不仅关乎英超，也影响整个欧洲足球商业生态。大家要记住一件事：足球圈子很容易遗忘过往，欧足联曾经对曼城实施过两个转会窗禁令，后来体育仲裁法庭（CAS）做出一份争议裁决，以程序瑕疵为由撤销处罚，这份裁决的法庭属性其实很弱。当时这个决定甚至在欧足联内部引发巨大分歧，所以我认为必须实现公正裁决，对英超俱乐部、全欧俱乐部，兑现欧足联当初想要达成的监管目标。曼城应当收到匹配其违规行为的处罚，我不知道最终处罚是什么，我没有掌握全部卷宗细节，但处罚力度必须足够重。

问：世界足球已经变成巨大博弈场：国际足联对抗欧足联，欧足联又在赛程等议题上和欧洲各国联赛产生冲突。你怎么看待这些矛盾？有什么解决思路？

答：比起预测会发生什么，我更愿意说我希望看到什么，二者未必一样。足球治理体系，包括国际足联、欧足联，都需要重大改革。很多改革的根基，是欧盟法院关于欧超联赛的判决。这份判决不只是针对欧超，还提出核心要求：欧足联、国际足联具备垄断地位，但在决定足球核心规则时，必须遵守透明原则、监管要求，保障足球各方的参与权。现在并没有做到这点，我们需要变革。足球在欧洲养活超过 6 万名职业球员，还有大量教练、后勤、媒体从业者，背后是数万个家庭。这是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产业，如果决策草率，整个行业会慢慢被摧毁，我们必须意识到这点。我常说，西甲、国际足联、欧足联、球员工会这些主体，都要评估当下决策五年之后的连锁反应。每两年一届世俱杯、扩军，对本土联赛冲击是什么？欧冠改革已经落地，它带来哪些影响？我们要保护整个足球产业链，不能眼里只有二十家豪门、几百个高频出场球员，这是联赛的使命。我的诉求是更多深思，建立共同治理规则，让联赛、球员工会、从业者、所有相关方共同参与决策，以行业整体利益为优先。体育行业嘴上总说倾听意见，但很多时候听完之后并不采纳，各方需要协商，达成共识。

听众提问：迪士尼、DAZN 成为西甲在法国的新转播商，beIN Sports 称自己的报价更高。为什么选择迪士尼 + DAZN？目前感受如何？

答：法国现在是双合作模式，之前合作方是 beIN Sports。我们对这次合作非常满意，合作方同样满意，版权市场的逻辑正在变化。独家版权适合部分地区，有些地区适合联合独家，还有地方需要放弃独家。模式很多元，联合独家可以是单场、8 场一组等不同形式。法国就是一个新案例，既扩大覆盖，也带来不错收益。DAZN、迪士尼都是我们在全球多地已经合作的伙伴：迪士尼在欧洲多国、美国、拉美；DAZN 在西班牙、日本、比利时、葡萄牙、意大利。双方存在大量协同，一起提升订阅、拉动收视。我们希望帮助平台涨订阅、吸引更多球迷。同时充分利用数字化、社媒、YouTube 渠道。我相信法国这套新模式，会比之前和 beIN Sports 的合作更加现代化。

听众提问：很多年轻人选择盗版，理由是正版观赛太贵。定价权在平台，但西甲有没有办法推出更亲民的方案，吸引年轻人转向正版？

答：这个要看地区，西甲能操作的空间很小：我们出售版权时就约定好了条件，西班牙竞争监管机构不允许我们干预终端定价。我并不认为年轻人用盗版主要是因为贵，首先，很多学生家庭已经订阅运营商套餐，支持多设备登录，家人共用。也就是说一份订阅，多人可以使用。西班牙 Orange、Movistar 旗下 Yoigo 都有融合套餐，每月 60 欧元，包含通信、宽带、足球转播和其他服务。当然用户也可以分开选择不同运营商的宽带、手机号，但融合套餐本身性价比不错，大家可以自己权衡。一杯啤酒在酒吧就要 5 欧元，60 欧元分摊到四个周末，每个周末 15 欧元，差不多 7 欧一天，就能看完整个周末足球，这取决于大家如何衡量价值。如果降价就能稳定带来订阅增长，运营商一定会做，但这个因果关系并不成立。版权收入是支付球员工资、维持整个体系的根基，贸然降价，订阅量未必能补上收入缺口，这就是最大风险。

听众提问：能不能摆脱转播权收入，把足球完全免费开放？这样受众会极大扩张，尤其当下英超正在流失信任它的观众。免费模式可以触达现在被付费门槛挡住的人群，你怎么看？

答：顶级联赛，英超、西甲、意甲、德甲完全免费是不可能的，相关测算早就做过。免费之后靠什么养活？广告吗？广告市场不足以覆盖这笔巨额开支。 西甲一年版权价值 20 亿欧元，全欧洲体育版权合计约 200 亿欧元，这些钱很大一部分用来发工资，不少俱乐部即便有这笔收入依旧亏损，广告市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资金填补缺口。或许混合模式有机会，但当下条件不成熟。巴西是特例：2 亿多人口、同语言、统一足球文化、统一广告市场，YouTube 上有广告支撑的免费转播，但这套模式很难复制到西班牙或者其他国家。每个市场要单独评估，全盘免费不现实。

听众提问：西甲设置财务管控，超标就无法为球员注册。结合曼城案，你认为其他联赛、欧足联赛事，是否也需要更多同类机制，提升足球财务透明度？

答：道理很简单，英超 20 家俱乐部合计亏损约 11 亿欧元，西甲亏损 5000 万欧元，基本实现盈亏平衡，一年亏、一年赚。 过去十年，英超累计亏损 95 亿欧元，西甲同期累计亏损 7000 万欧元。做生意本来就该：赚多少钱，再扣除债务，剩下的才能拿来发薪水，就这么简单。这才是健康、公平的足球，保护竞技公平，避免俱乐部被国家资本、富豪无节制注资 “财务兴奋剂” 加持。这种行为会带来全欧转会市场通胀，引发巨额亏损，甚至俱乐部倒闭、欠薪。这不是我一家之言，英国监管机构已经证实。足球不能依靠富豪持续输血活下去，资本随时可能停止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