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net Football专栏｜评述员：伊恩-沃森（Ian Watson）

球迷的记忆方式往往很相似。生日、纪念日、名字……借用罗伯特-莫蒂默爵士的话说，就像热煎锅上的一滴老鼠泪。可一旦把它们和某场比赛、某个进球联系起来，就再也抹不掉了。

就足球而言，上世纪80年代末以来的那十年，我几乎什么都记得，尤其是和曼联有关的。我第一次去老特拉福德看球是1986年，从那以后，足球和曼联就成了我衡量一切的参照。比分、进球、扑救、抢断，无论我方还是对方，全都存着，大概就存在别人用来记结婚纪念日或朋友孩子名字的那块记忆空间里。

正因如此，几年前，大卫-罗卡斯尔1991年代表阿森纳在老特拉福德对阵曼联时打进的这个球，让我彻底懵了。我对此毫无印象。可当你看到这个球，这简直不可思议。它本应是英格兰足球史上最难被遗忘的进球之一。我一度担心自己是不是病了。

我记得前一个赛季同一场比赛里安德斯-林帕尔那个有争议的制胜球（球没越过门线），就在老特拉福德之战爆发之前。天哪，我几乎能回忆起1987年第一次老特拉福德之战里的每一次抢断，那是亚历克斯-弗格森爵士首次与阿森纳交手，诺曼-怀特塞德把枪手们踢得屁滚尿流，可罗卡斯尔却不知怎么成了被罚下的那个人。所以，我对我这辈子见过的对方球员在老特拉福德打进的最精彩进球之一竟毫无印象，这确实让我很困扰。

而罗卡斯尔是位了不起的球员。他没能兑现自己的潜力，但这只是因为当他闯入阿森纳一线队时，他的上限似乎无穷无尽。19岁时，他入选了PFA年度最佳阵容并当选年度最佳年轻球员，1989年、22岁生日之前又再次获得同样的荣誉。

1991年10月阿森纳做客老特拉福德时，罗卡斯尔已经几乎拿满了他的14次英格兰队出场。他因膝盖手术和状态不佳的糟糕时机错过了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但改踢中前卫后，洛基重新赢回了英格兰队的位置。这也是他对阵曼联的首开纪录一定如此令人满足的原因之一。那天主队的中场里有三个与他竞争英格兰队位置的人。而他在半场结束前不久把他们全都甩在了身后。

1991-92赛季，罗卡斯尔不会是唯一一个胜过尼尔-韦布的中场球员，但曼联5号显然不想在中线附近与阿森纳球员争抢一个弹跳球时来个五五开。这通常不会让斯特雷特福德看台太担心，因为跟在韦布身后扑向罗卡斯尔的是保罗-因斯和布莱恩-罗布森。

这位自称“老板”的人在中场对抗中很少落败，我们确信当罗卡斯尔左侧的球过来时，他扑上去时一定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但洛基看到了他上来，用身体把因斯撞倒在地，同时把球勾向自己的右侧。通常，当罗布森看到队友被戏耍——这次是两个——肇事者在这场比赛里就待不久了。如果球没被传出去，你可以肯定那个人会被放倒。

但罗卡斯尔先用预判击败了韦布，又用力量击败了因斯，接着他的技术接管了比赛，把“神奇队长”送去看《粉报》。一个踩单车让罗布森向右，而洛基向左朝球门而去，把曼联整条中场线撕得粉碎。摆脱了三件红衫之后，随着曼联后防线收缩，又有两人向罗卡斯尔围拢过来。史蒂夫-布鲁斯和克莱顿-布莱克莫尔把他夹在中间，加里-帕利斯特则横向移动去补防伊恩-赖特的跑位。罗卡斯尔看上去已经毫无选择。

于是，他从30码外，漫不经心地吊射彼得-舒梅切尔。货真价实的彼得-舒梅切尔。菲利普-阿尔伯特至今还在靠他当年做到的那件事吃饭。那无疑是一记漂亮的终结，但也是显而易见的终结。舒梅切尔喜欢站位靠前，但阿尔伯特在25码外抬头瞄向球门、打进圣詹姆斯公园5-0大胜中的第五球时，舒梅切尔离门线足足有八码。

五年后，舒梅切尔面对罗卡斯尔时站位稍微靠后一些，这让这位伟大的丹麦人产生了错误的希望，以为还有扑救的机会。阿尔伯特是绕过了门将，而罗卡斯尔是逗弄了他——舒梅切尔上钩了。这里大概就是那些无趣之人要插嘴的地方了。“那是个乌龙球。”是的，球击中横梁，砸在飞身扑救的舒梅切尔脑袋上弹了进去。说实话，这反而让史上最伟大门将显得更加羞辱。

所以如今，这会被记作“舒梅切尔（乌龙）39”。但我们都太清楚了，现代足球很垃圾。这是罗卡斯尔的进球，罗卡斯尔的时刻。

也许我的大脑以为把这段记忆存得太远、无法调取是在帮我，保护未满13岁的我免于看到我两位毕生偶像——罗布森和舒梅切尔——被弄得相形见绌、有点滑稽的创伤。但我们会长大——大多数球迷最终都会——并意识到看到偶像并非不可战胜也没什么。没有人是完美的，谢天谢地。但从来没有哪一刻，两人同时被弄得如此普通、甚至平庸，就像罗卡斯尔在91年秋天做到的那样。

不知怎的，我在某个时刻把它忘了。我不会再犯这个错误，其他人也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