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马尔·齐亚内曾三次获得联赛冠军——但他并不总是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称号。

今年夏天，这位莱比锡火车头队的队长连续第二年，也是七个赛季以来的第三次，高举奖杯，带领球队赢得了德国足球第四级别联赛东北地区联赛的冠军。

但这段记忆也夹杂着一丝挫败感，因为就像2025年和2020年一样，莱比锡火车头队的联赛冠军并没有能让他们升级到德丙联赛。

当德国第四级别联赛的其他地区冠军升入德丙时，莱比锡火车头队却不得不与巴伐利亚地区联赛的冠军维尔茨堡踢球者队进行附加赛。齐亚内进球，但伤兵满营的火车头最终以总比分1∶3落败。

2000名随队出征的火车头球迷展示出一条简单的抗议横幅——“你们的制度，病了！”

“除了伤病之外，这是足球运动员所能经历的最糟糕的事情，”齐亚内说，“用‘灾难’来形容根本不合适，也毫无道理。如果他们真的想改变现状，明天就可以做到。”

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德国足球体系存在瓶颈。

在德甲、德乙和德丙之下，德国第四级别联赛分为五个地区联赛（北部、西部、西南部、东北部和巴伐利亚），每个地区联赛都会产生一个联赛冠军。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但由于每个赛季只有四支球队从丙级联赛降级，所以升级名额的分配就显得有点尴尬。

目前采用的方案并不尽如人意：西部和西南部的冠军直接升级，第三个直接升级名额在其他三个联赛中轮换。第四个升级名额则由剩下两个没轮到的联赛冠军通过附加赛决出。

总会有一个冠军遗憾落选，而且这种遗憾越来越频繁地落在了东北地区联赛冠军的头上，该联赛主要涵盖了原东德的球队。

除了莱比锡火车头七年中三次饮恨之外，2022年的柏林迪纳摩和2023年的科特布斯能源也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其中柏林迪纳摩还曾经是原东德顶级联赛冠军。本赛季，德丙联赛中只有一支原东德俱乐部：汉莎罗斯托克。

这些足球俱乐部的困境在某种程度上是德国东西部之间持续存在的社会经济差距造成的，而极右翼的德国另类选择党在最近的州选举中取得成功也反映了这一点。

2026年，德国DAX指数成分股公司中，排名前40的公司无一家位于原东德地区（柏林以外）。那里的工资水平依然较低，失业率依然较高，人口老龄化加剧，年轻人纷纷西迁，导致人口数量持续减少。

西部和西南部的冠军之所以能获得直接升级名额，原因很简单——这些地区注册的男子足球队更多——因为那里居住着更多的人。

齐亚内已经听腻了这种说法。

“如果按足球人口定升级名额，更应该把这个名额给我们，因为我们能吸引更多的球迷。”他说。

事实上，上赛季东北地区联赛的平均上座率（3125人）大约是其他联赛的两倍。莱比锡火车头队的平均上座率位列所有第四级别球队的第四（6352人）。超过11000名球迷涌入球场，观看了他们与同城死敌莱比锡化学队的德比大战。

“很遗憾，传统、人潮和历史在这里都得不到任何加分，”39岁的火车头首席执行官托尼·瓦赫斯穆思说，他无法像西部的同行那样争取到财力雄厚的赞助商。

“西部联赛的经济基础确实更好，但大家都认为目前的体制简直荒谬。每个人都需要做出妥协，但一些官员显然将自身利益和地位置于德国足球的整体利益之上。”

因此，毫不奇怪，最新的变革动力来自东部，多家俱乐部于2025年3月发起了一项新的运动，口号是：“冠军必须晋级！”

他们的提议是：将联赛分区从五个减少到四个，每个赛季借助人工智能重新确定具体的地理边界，同时考虑客场比赛的旅行距离和精彩的德比等因素。

他们称之为指南针模式，因为它可以指向所有方向。作为回报，东北地区联盟准备做出妥协，放弃对前东德领土的情感依恋。

“我想摆脱东西部之争，”35岁的开姆尼茨足球俱乐部首席执行官、改革运动的领军人物汤米·海德尔说道，“我们已经经历了代际更迭。许多老官员已经退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对东德没有怀旧之情的年轻人。”

海德尔还强调了更公平的升级制度将给整个德国足球带来的好处，他认为东部俱乐部将更有能力继续培养年轻人才。

“让来自开姆尼茨的年轻足球运动员在10岁时就离开家乡和家人，去汉堡、多特蒙德或斯图加特的足球学院学习，这对人才培养没有好处，”海德尔说，“指南针模式是指每个地区做出一些牺牲来解决一个更大的问题。我们已经组织起来，制定了计划，也提出了建议。现在就看各地区联赛如何行动了。”

该活动目前已获得德国各地80多家俱乐部的支持，涵盖从东到西、从上到下各个级别的俱乐部。

柏林联合队在本世纪初还在第四级别联赛征战，如今成为第一家正式支持这项倡议的德甲俱乐部。俱乐部主席德克·辛格勒表示：“目前的制度与我们对体育竞争的理解相悖。”

多特蒙德主席兼德甲主席汉斯-约阿希姆·瓦茨克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表示：“冠军必须升级，我们认为拥有四个区域联赛的指南针模式是最佳选择。”

英超球队伯恩茅斯的德国籍主教练马尔科·罗斯也表达了支持。他曾是莱比锡火车头队的球员和教练，他表示：“我知道俱乐部在那个级别努力在自身能力范围内运作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是在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运作是什么感觉。一切都如履薄冰。”

“你必须让俱乐部和球迷相信，他们的努力和牺牲终将得到升级的回报。”

经过数月的讨论，各俱乐部终于准备在6月底就指南针模式进行投票——但投票却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一场闹剧，因为组织投票的地区联合会宣布了两项关键变更：

一、四个新联赛将只有18支球队而不是20支，这导致指南针模式吸引力大大降低；二、该模式必须在五个区域联赛中的每一个都获得多数支持才能通过。

总体而言，支持指南针模式的人数仍然占多数（50.9%）（其中西部联赛为60.9%，北部联赛为61.5%，东北部联赛为76.3%），但西南部联赛投票支持另一种方案，即解散东北部联赛并将该联赛俱乐部分配到北部联赛和巴伐利亚联赛中，西南部和西部联赛保持不变。

“从一个运转良好的系统转向一个复杂、不安全且经济风险更高的模式，却没有明显的益处，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西南部联赛球队FSV法兰克福的俱乐部首席执行官罗伯特·伦普卡今夏表示，“让一个不透明的算法来决定一个俱乐部的未来，这让我感到不安。”

另外，巴伐利亚联赛含糊地投票赞成“进一步谈判”。巴伐利亚足球协会主席克里斯托夫·克恩在8月表示：“我们已经多次召集各俱乐部开会，但提出的任何方案都没有获得多数支持。我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巴伐利亚地区联赛。”

对于开姆尼茨的哈德尔来说，这次投票“简直是一场灾难——完全是业余的”。

新赛季德国足坛爆发了抗议活动。在东北地区联赛，几乎每场比赛都因球员拒绝上场而延误。

开幕当天，莱比锡火车队的球迷们将数百个塑料奖杯扔到球场上，象征着他们俱乐部连续两次夺冠的毫无价值。

在巴伐利亚，拜仁慕尼黑的极端球迷观看了拜仁二队参加的一场地区联赛，并精心编排了一段舞蹈，批评巴伐利亚足球协会不合作的态度。

“你们把我们当傻子太久了！”横幅下方写着这样一句话，横幅下方展示着巴伐利亚足球协会官员用磁铁将指南针的指针拉向他们。随后，极端球迷燃放了红色烟火，将指南针的指针转回了球迷所在的方向。

在国际比赛日之前，德甲各俱乐部的球迷利用他们的平台呼吁改革，他们举着协调一致的横幅，上面写着：“俱乐部和球迷都被背叛了！冠军必须升级！现在就采用指南针模式！”

德国足协宣布将于12月18日召开特别全体大会，看来事情的走向或许终于要朝着解决的方向发展了。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德国足协主席贝恩德·诺伊恩多夫说，“指南针模式获得了最多的选票，它能最好地集中精英，从而更好地培养人才。”

任何改变都只能在2028-29赛季实施——对于现年34岁的齐亚内来说为时已晚，他已在莱比锡火车队开启了第13个赛季。这支球队过去两年连续夺得联赛冠军，但仍然身处第四级别联赛。

“你永远无法释怀，因为我们这个层次的球员，德丙可能就是我们能参加的最高水平的比赛。如果能和家乡球队一起升级，对我来说将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在去训练之前，齐亚内说道。

“我们不得不强迫自己记住我们所取得的成就，这真令人遗憾。赢得这个联赛冠军太难了，而我们竟然连续两次做到了！不能升级的结果绝非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