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9日，英超联盟发布官方公告，表示2023年2月针对曼城财务问题提出的115项指控中，有114项受到了独立纪律委员会的认可，并披露了案件的相关报告，曼城方面可在10月2日前就纪律委员会的责任认定结论提出上诉。

那么纪律委员会究竟认定了什么，英超联盟提出的指控指向了哪些典型案件，整个事件发展到了什么阶段？希望通过本文，您能了解到相关的内容。

【报告里究竟说了什么】

在这份独立纪律委员会的责任认定报告中，他们将英超联盟提出的115项具体指控一共分为4部分，其中第1部分和第4部分又各分为4个子指控。其中只有指控4中的子指控B被认定为不成立。

指控1：未提交真实公允财报，未履行最大诚信义务。

英超联盟要求俱乐部每个赛季提交经过审计且真实公允，能够反映俱乐部真实财务状况的财报。该指控包含4个子指控。

· 子指控A：掩盖隐性注资问题（涉及时间2009-10至2017-18赛季，横跨9个赛季）

曼城方面掩盖了股东ADUG的实质性注资，ADUG通过向俱乐部赞助商注资，从而实现俱乐部账面收入严重虚增，与实际不符。

期间，曼城财报中的总赞助费约为9.50亿英镑，但赞助商实际支付的费用约为1.19亿英镑，ADUG方面的隐性注资约为8.31亿英镑。具体情况如下：

· 子指控B：掩盖隐性支出及薪酬支付，未体现在财报中。

关于掩盖隐性支出相关的问题，纪律委员会将其分为3个层面。

首先，在2009-10至2012-13赛季，横跨4个赛季间，ADUG以咨询协议的形式额外支付给主帅曼奇尼共计886.6万英镑。

其次，在2011-12至2016-17赛季，横跨6个赛季间，ADUG以隐性支付的方式额外向俱乐部高管、核心管理层支付740万英镑。

第三，在某个赛季（报告中被隐藏），ADUG以隐性支付的方式承担了本应由曼城支付的50万英镑的第三方咨询服务费用。

· 子指控C：在曼城内部称之为长弓计划（Project Longbow）的行动中，核心内容之一是通过空壳公司福德姆进行做账，而这也违反了英超联盟的相关规定。

曼城俱乐部打包球员肖像权至福德姆公司，并借由授权费向曼城进行隐性注资。一方面，ADUG向福德姆隐性注资2450万英镑，从而作为支付给曼城的肖像权收购费用；另一方面，ADUG通过向福德姆隐性支付，承担了由曼城因使用球员肖像而本应支出的4941万英镑。

· 子指控D：未在财报中正确披露关联方交易。

在2009-10至2017-18赛季，横跨9个赛季间，曼城没有在财报中将与ADUG有着密切联系的赞助商协议披露为关联方交易，没有充分披露双方的关系及影响。

指控2：未能遵守欧足联财政公平法案（以下称为FFP）

在2013-14至2017-18赛季间，曼城没有按照英超联盟的要求严格遵守欧足联的规章制度。

报告指出，根据指控1中的情况，如果扣除期间的虚增收入，计入隐性支出，那么曼城的实际财务情况无法满足FFP中涉及的收支平衡标准。如果将赞助商实际支付的金额上调至市场公允价值的水平，曼城的财务情况仍然严重违反FFP的收支平衡标准。

指控3：未能遵守英超盈利与可持续发展规则（以下简称为PSR）

在2015-16至2017-18赛季，即3年的滚动评估周期里，根据指控1中的情况，曼城实际的累计亏损远远超出PSR要求的1.05亿英镑的上限。类似于指控2中关于FFP的问题，如果将赞助商实际支付的金额上调至市场公允价值的水平，曼城的财务情况仍然严重违反PSR的标准。

指控4：未能履行配合英超联盟调查的义务

在2018年《明镜周刊》曝光曼城问题，英超开始启动调查后，至2023年2月英超提起指控及后续听证期间，曼城未能充分配合相关调查，该指控包含4个子指控。

· 子指控A：拒绝或拖延提供相关文件及凭证等。

曼城在调查期间拒绝或大幅拖延了英超联盟的调查组要求的原始电子邮件、会计账簿、合同原件及关键流水凭证等。

· 子指控B：存在特定的不配合事件（该指控未被纪律委员会认可，即115项具体指控中唯一一项被裁定不成立的指控）。

由于未被裁定、认可等原因，报告中没有具体描述并隐藏了该指控中提到的细节。

· 子指控C：存在拒绝安排、拖延或限制俱乐部核心高层及关键证人接受英超联盟调查组的访谈、质询及听证会等。

同样可能由于保密等原因，报告中没有体现涉及的具体名单。

· 子指控D：存在其他违反配合义务及诚信原则的事项。

在调查过程中，曼城提交的部分材料被定性为事后编造。例如曼城曾在听证会上出示关于向阿布扎比王储法庭申请援助的相关文件，而经过纪律委员会查明，相关文件实际上是根据曼城高管的要求事后伪造的，从而营造资金流向真实合法的假象。

【指控中一些值得一提的地方】

漫长的审理流程

从报告的内容来看，与几年前欧足联的调查类似，英超联盟的调查也是始于《明镜周刊》在2018年发布的长达4篇、名为《曼城帝国的背后》的系列主题文章。文章的翻译在Equalizer专栏中亦有发表，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在文章列表中查询阅读。此后，专栏也发表了多篇关于曼城与欧足联在体育仲裁法庭（CAS）两次仲裁案的分析文章。

根据报告的内容，英超纪律委员会在2024年4季度开展了长达42天的听证会，他们在报告中表示，听证会引用、整理的材料数量规模尤为庞大，卷宗多达数万页，涉及的索引也超过了750页，展现了极高的对抗强度，以及事实认定深度。

与此前曼城在《明镜周刊》系列文章及相关报道中类似的是，曼城在相关听证会上的一系列举动仍然颇为激进。一直以来，与其他涉事俱乐部相比，在面对相关案件问题时，曼城的立场都是极度强硬、不妥协，只寻求树立一个正面、合规、健康的形象。而这样的态度也带到了这一次的听证中。

通常情况下，当事人、证人等在类似的听证会上会表现得相对拘谨，但纪律委员会在多轮听证后直接裁定，曼城方面的多位关键人在核心问题的发言是虚假的，甚至部分人存在明知故犯，不诚实的行为。

大量此类举动大幅降低了曼城方面证言的可信度，更不用说在前面拆解指控环节中提到的，诸如伪造阿布扎比王储法庭相关的证据、缺失关键证人导致多项具体事件需要通过证据链进行推导等情况。显然，这一切都指向俱乐部一直以来坚持的方针——不惜一切地寻求树立一个正面、合规、健康的形象。

曼城在听证会上试图坚持此前在CAS仲裁案中曾使用的立场，但被纪律委员会驳回。这是因为在英超纪律委员会进行听证期间，整个案件处于责任认定流程中，还没有进入到可申诉阶段。

这与曼城此前与欧足联在CAS的首个仲裁案类似，曼城试图否定欧足联调查行为本身的正当性，当时CAS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曼城的上诉。另外，与欧足联FFP不同的是，英超联盟的规定没有时效性的限制，这就意味着曼城也无法使用CAS二次上诉中提到的时效性问题。

关于本次曼城案件的流程，目前处于纪律委员会完成责任认定的阶段。目前，纪律委员会还需要等待曼城与英超联盟双方对责任认定的结论进行回复，并对处罚量刑提交主张与辩护，而根据英超联盟的公告，曼城方面需在10月2日前提交相关材料。

之后案件将进入到量刑制裁阶段，纪律委员会将对相关材料完成进一步的研讨分析，最终发布裁决报告，公布具体处罚方案。

在裁决报告公开发布后的14天内，如曼城方面对于结果不满，可将流程推进至英超上诉委员会。如上诉委员会最终出具的结论仍然不能令曼城满意，曼城方面将通过英国高等法院申请司法审查。

不过，与此前在CAS的仲裁案相比，曼城本次能够通过上诉推翻处罚难度极大。

首先，俱乐部在上诉委员会能够推翻处罚的门槛极高，他们必须要证明以下4点：第一，相关规定存在实质性的错误；第二，判罚的核心事实认定缺乏合理证据支持；第三，裁决过程存在重大程序不公或违反公正原则；第四，处罚严重偏离合理范围。而根据独立纪律委员会在报告中的一系列说法，情况对曼城并不有利。

其次，如果将案件推进至英国高等法院进行上诉，根据英国《1996年仲裁法》相关条款，此类法律程序审查只会判定调查、裁决流程中是否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越权等行为，对于曼城而言，可操作的空间极小。

值得一提的是，在证据可信度方面，Equalizer专栏在此前CAS仲裁案等分析文章中已经提及过，CAS仲裁案中，已经认定泄露邮件等信息是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同时英国《2000年调查权力法》亦将其视为合法证据。因此，曼城在CAS案件中就一直坚持的证据不合法立场可能无法成立，反倒是存在伪造证据等问题可能会成为英超联盟采取进一步措施，乃至法律层面制裁的出发点之一。

至于媒体近期多次报道称曼城无法在CAS进行仲裁，这是因为，与欧足联不同，英超联盟没有与CAS签署相关协议，与其内部管理机制相关的处罚自然不在CAS的管辖范围内。

关于长弓计划

与以往的文章一样，我们再一次看到了这个曼城内部最初旨在反制欧足联FFP所制定的解决方案。长弓计划的取名，源于长弓是英国人曾经在克雷西会战及阿金库尔战役中击败法国人时所用的武器，这里的英国人自然指的是曼城，而法国人则是时任欧足联主席普拉蒂尼。

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也是为计划取名的人，是曼城的首席法律顾问，西蒙-克里夫。与其他曼城核心人物不同的是，克里夫是一个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人，对外表现得极为低调。但是在俱乐部内部——通过泄露的邮件等信息来看——他是一个颇为激进、强硬的人。自FFP诞生并对俱乐部开始产生影响以来，曼城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都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

英超独立纪律委员会的报告中，我们上文提到的指控1中的子指控B，其中涉及的高管隐性薪酬问题，我们能够看到BBC等外媒提到的一些高层名字，并将该指控与之联想——俱乐部主席穆巴拉克在阿联酋政府身兼数职，甚至有传闻称他是阿联酋实质上的“首相”，并主管执行事务局；董事会高层西蒙-皮尔斯亦是执行事务局的高级顾问，因曾在博雅公关的就职经历负责公关领域的工作。

在独立委员会的报告中提到的福德姆公司，就是该计划最初、最典型的解决方案。根据《明镜周刊》当初的爆料，它不但与克里夫、皮尔斯等人有关，甚至比报告中提到的更为复杂。它涉及的资金会通过福德姆先转往另一个注册地位于英国的公司，随后转往一家注册地位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最后与一家家族信托机构关联。而这个家族信托旗下的哈维兰银行则带有很强的避税色彩。

如果不是足球解密及《明镜周刊》的爆料，无论是对于此前的欧足联还是如今的英超联盟，想必都无法通过证据链推导出长弓计划下的一部分隐性注资行为，比如说涉及阿提哈德航空的赞助合同问题等。甚至如今他们也无法保证，已经查出了全部存在问题的注资。

有些讽刺的是，欧足联和英超联盟的指控，均将最近一个涉事赛季停留在了2017-18赛季，而这个赛季，对应的也刚好是邮件泄密事件公开的时间点——2018年11月。那么曼城在那个赛季之后是否还有类似的违规行为？情况是否比目前看到的更糟糕？实际上，还有一些延伸的问题，答案不得而知。

到目前为止，我们仍然难以对曼城案件未来的走向给出一个绝对性的结论，尤其是处罚的具体量刑方面。但至少，以报告即英超联盟规则的立场来看，蓝月亮的未来并不明朗。与此同时，俱乐部高层、部分核心人物甚至有可能因涉嫌财务造假等一系列经济犯罪行为，有遭遇牢狱之灾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