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www.nytimes.com/athletic/7641148/2026/09/30/manchester-city-115-charges-liverpool-title/?unlocked_article_code=1.FFE.YzVu.gvtpghhszpcg&source=athletic_user_shared_gift_article_copylink&smid=url-share-ta

那是一个酷热难耐的7月下午，地点在波士顿著名的芬威球场，汤姆·维尔纳的办公室里。那是2019年，利物浦主席正在回忆7周前马德里那个令人珍视的夜晚。维尔纳指着墙上一张装裱起来的大幅照片，照片中，利物浦队长乔丹·亨德森高举欧冠奖杯，漫天彩带从空中飘落。照片周围，则摆放着芬威体育集团（FSG）共同所有权体系下，波士顿红袜4次赢得世界大赛冠军的影像。

这位美国电视制片人兼商人，与共同所有者约翰·W·亨利和迈克·戈登一起，分享了利物浦第六次加冕欧洲冠军时那种毫无保留的喜悦。在那之前，FSG接管安菲尔德将近9年，只收获了一座联赛杯。但尤尔根·克洛普的球队终于完成了从挑战者到冠军的跨越，拿下了俱乐部足球中最重要的奖杯。欧冠决赛2比0击败托特纳姆热刺，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那个赛季英超争冠失利的痛苦——利物浦最终只以1分之差输给曼城。

利物浦拿到97分——至今仍是英格兰顶级联赛所有亚军球队中的历史最高积分——38轮联赛只输掉1场，但这依然不够，因为佩普·瓜迪奥拉那支势不可挡的曼城，在赛季最后阶段豪取联赛14连胜。

与维尔纳的谈话随后转向了另一个问题：那究竟是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

毕竟，就在4个月之前，英超官方已经确认，与欧洲足球管理机构欧足联一样，他们也正在对曼城涉嫌违反财政公平竞赛（FFP）规则展开正式调查。

当被问及是否担心规则没有得到正确执行时，维尔纳告诉《The Athletic》：“是的，我们确实担心。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们一直都是财政公平竞赛规则的坚定支持者。我们认为，它会让体育竞争以及球场上的表现更加公平、更具竞争性。如果存在违规，那么我们就期待看到处罚。每个人都应该以非常透明的方式遵守这些规则。”

维尔纳措辞非常谨慎，他不希望进一步加剧两家俱乐部之间的紧张关系。然而，FSG高层早就明确表示，他们认为英格兰足球顶端的竞争环境并不公平。早在2011年7月，当曼城公布与阿提哈德航空达成一份创纪录的4亿英镑赞助协议时，利物浦主要所有者亨利就在推特上发文：

“落败的那份报价是多少？”

当时，阿提哈德航空的董事长正是曼城老板曼苏尔酋长的同父异母兄弟。几天之后，亨利又转发了一篇英国《卫报》的报道。时任阿森纳主教练阿尔塞纳·温格在那篇报道中质疑了这份协议的市场价值，并指责曼城试图钻FFP规则的空子。

亨利写道：“一家俱乐部最好的球员，至少应该值你球场冠名权价格的10%。温格先生大胆说出了所有人都在想的事情。”

此后，亨利逐渐减少了在社交媒体上的活动，但FSG对于曼城商业收入迅速飙升的困惑并没有消失。正是这些收入，让曼城能够向阵容投入巨额资金。事实上，欧足联承诺通过限制俱乐部只能花费自己公平创造出来的收入，确保各队量入为出，本身就是FSG在2010年10月决定收购利物浦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FFP规则出台之前，美国集团从来不打算像切尔西老板罗曼·阿布拉莫维奇或者曼城的曼苏尔酋长那样，以巨额个人资金不断为利物浦输血。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通过全面提升收入，逐步让俱乐部重回巅峰。

2014年，亨利告诉记者：“对我们来说，最大的挑战一直是财政公平竞赛规则被忽视。这让竞争变得非常困难。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财政公平竞赛，或者至少，人们根本没有遵守它。”

同年稍晚时候，曼城因为未能满足FFP规定，只被欧足联罚款1700万英镑，另外3200万英镑罚款被暂缓执行，这让FSG感到沮丧。2020年2月，在曼城被认定进一步违规后，欧足联宣布禁止他们参加两个赛季的欧冠。FSG当时认为，欧足联终于露出了牙齿。然而，5个月后，体育仲裁法庭（CAS）推翻了禁赛处罚，同时把罚款从3000万欧元降低至1000万欧元，这让FSG产生了强烈的失望感。他们认为，曼城实际上是凭借技术性理由逃过了处罚。

到了那个时候，利物浦已经以极具说服力的方式结束了长达30年的英格兰顶级联赛冠军等待。但当克洛普被问到CAS的判决时，他没有任何保留。

“我不认为这是足球美好的一天。”他在2020年7月告诉记者，“FFP存在的目的，就是保护球队、保护竞争，确保没有人可以过度支出。否则，最富有的人或者最富有的国家，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有点像一级方程式赛车——如果你打开一扇门，让一架私人飞机来比谁更快，那飞机肯定会赢。我真的非常高兴，我们今年赢得了冠军，因为未来事情不会变得更容易。”

克洛普的话最终成为预言。2021-22赛季，另一个英超冠军又以极其微小的差距与他擦肩而过，利物浦再次以1分之差落后于瓜迪奥拉的曼城，排名第二。

自从曼城在2023年2月被指控存在超过100项规则违规以来，整个程序持续时间之长，已经成为FSG高层越来越不耐烦的原因。此后发生了太多事情——克洛普在2023-24赛季结束后感到身心俱疲并离开，接替他的阿尔内·斯洛特经历了崛起与衰落，而今年夏天，安多尼·伊劳拉又成为斯洛特的继任者。

上周五，当《The Athletic》率先报道曼城在几乎所有指控上都被判有罪时，利物浦所有权集团内部的反应远非庆祝。到了周一晚上，当英超正式确认这一裁决，并公布独立委员会报告的删减版本时，这种态度也没有改变。报告指出，2009年至2018年间，曼城与商业合作伙伴安排了“虚假合同”，以“夸大俱乐部收入并降低俱乐部成本”，涉及金额超过9亿英镑。

这是FSG早就预期会出现的结果。不过，由于目前判决尚未伴随着具体处罚，利物浦老板们很可能仍会保持沉默，因为整个程序还没有结束。与此同时，人们也带着一种疲惫的接受态度意识到：曼城准备提出上诉，并继续坚决声称自己无罪，因此这一事件可能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如果这些有罪判决最终维持，那么利物浦所承受的损失可以说比任何俱乐部都更大。除了克洛普时期那两次以微弱差距失去英超冠军，以及2015-16赛季联赛杯决赛输给曼城之外，还有2013-14赛季的英超冠军争夺。当时，布伦丹·罗杰斯执教的利物浦在争冠过程中表现惊艳，却在赛季最后一天被来自伊蒂哈德球场的球队戏剧性地抢走了最高荣誉。

2013年夏天，曼城大约花费9100万英镑签下费尔南迪尼奥、赫苏斯·纳瓦斯、阿尔瓦罗·内格雷多、斯特凡·约维蒂奇和马丁·德米凯利斯。这一数字超过利物浦同一个转会窗口支出的两倍。如果曼城当时遵守了规则，没有拥有如此强大的阵容深度，那么利物浦队长史蒂文·杰拉德——他在赛季末主场输给切尔西时那次残酷的滑倒最终代价巨大——是否能够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安菲尔德生涯最高荣誉？

上周五，那支利物浦阵中的西班牙左后卫何塞·恩里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经过处理的照片，画面中他正在亲吻英超冠军奖杯。把奖杯重新分配给其他球队的可能性，看起来并不大。足球关乎记忆，也关乎那些瞬间，而这些东西无法在多年以后重新恢复。

作者个人的观点是，如果曼城最终上诉失败，那么在他们夺冠的年份里，把荣誉榜对应位置留白，就像环法自行车赛当年处理声名狼藉的美国车手兰斯·阿姆斯特朗那样，会是一个合适的方式，用来记录这场已经严重破坏英超完整性的事件。

虽然相关指控只涉及2009年至2018年，但曼城之后赢得的荣誉，也不可磨灭地与他们此前的行为联系在一起，因为那些行为让他们处于极其有利的位置，从而建立统治力。至于面向未来的处罚幅度，在巨额扣分以及潜在被降至英格兰足球金字塔更低级别联赛都摆在桌面上的情况下，几乎没有多少从轻处理的空间。

因为委员会详细描述了曼城在调查过程中缺乏合作，并表示：“多名重要俱乐部证人在关键方面提供了虚假证据，其中一些人明知相关证据不真实、不诚实，却仍然进行了陈述。”

2024年底，利物浦是多家向曼城送达法律通知的英超俱乐部之一，这些俱乐部保留了一旦曼城被判严重违规，就寻求赔偿的权利。如今看来，这几乎已经不可避免。收入损失将包括：因为错失奖杯而少获得的奖金，与联赛排名相关的奖金，以及商业层面受到的影响。

然而，无论未来几年能够追回多少钱，都无法弥补利物浦曾经被剥夺的东西，损失远远超出了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曼城违规行为的巨大规模，确实为FSG长期以来的观点提供了证明——他们多年来一直坚持认为，这些规则既没有得到正确尊重，也没有得到正确执行。但这并不是一场胜利，当你因为“财政兴奋剂”被夺走了如此之多，又怎么能把这称为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