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告诉你,一届亚运会的运动员住进了集装箱,你大概会觉得这句话多少有点夸张。但这就是今年名古屋亚运会发生的故事。

今年的爱知-名古屋亚运会没有建设传统意义上的运动员村。运动员和随队人员被分散安排在酒店、邮轮以及临时住宿设施里,其中一部分住宿采用了木制或集装箱式单元。
男篮比赛是开始最早的赛事之一,理所当然他们成了第一批受害者。
韩国代表团公开抱怨住宿条件,有运动员发现房间床位不够;韩国男篮的住宿地点还出现了漏水,球队不得不临时换到酒店,并因此取消了一次训练。与此同时,接驳车、注册、行李和住宿分配也陆续出现问题。韩国代表团负责人甚至直接要求组委会道歉。
伊朗男篮说在这里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中国男篮球员李弘权则晒出了几个大个子挤一间集装箱的照片,我刷到这些新闻我也头疼。
如果最近有刷到过几条名古屋亚运会的新闻,大概很容易产生一种感觉:这届亚运会怎么总能整点活?

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结果去赛场的路还能走歪来。9月15日,韩国男足对阵卡塔尔。
两支球队按照组委会安排提前从住宿地出发,结果大巴开着开着,竟然把他们一起带到了一个棒球场。
最好笑的是这个棒球场甚至没有承办亚运会棒球比赛。
等到司机师傅再把球队送往真正的比赛场地时,距离开球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于是两队只能仓促热身。

结果没过两天,名古屋又把国歌给搞错了,受害者怎么还是韩国队。
9月18日,韩国男子曲棍球队对阵孟加拉国。比赛开始前,韩国球员站在场地中央,等待播放本国国歌。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朝鲜的国歌。

现场工作人员很快发现错误并重新播放,组委会也随后向韩国代表团道歉。但因为比赛已经临近开始,整个国歌仪式被这么一耽搁,最后多少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韩国队最终5比0赢下比赛。当然,国歌放错这种事情,放在大型国际赛事里当然不应该发生。
但不得不说,把韩国国歌放成朝鲜国歌节目效果还是太足了,不知道远在平壤的那位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前两个还算场外事故,结果场内还有更大的,这次的受害人是深受大家喜爱的王楚钦。
9月20日,中国男团对阵卡塔尔,王楚钦首盘出场。前两局,王楚钦打得相当顺,11比5、11比6拿下,大比分已经2比0领先。
结果现场电子记分牌和亚运会官网上的实时比分全是王楚钦0比2落后。

而且这个错误当时根本无人发现,笑点解析:因为这场比赛没有转播,所以有些国内媒体的文字主播甚至好多观众朋友们真的被带跑成了0-2落后。

直到第三局打到9比3,王楚钦自己才发现,这比分貌似有点不对劲。于是他示意裁判,这个乌龙才被调整了过来。赛后王楚钦说:“感觉自己打半天要输了”。
当然,最后的结果当然没错,他还是3比0拿下了比赛。
事情发展到这里,名古屋这届亚运会的画风,多少已经有点清楚了。你甚至不知道下一条新闻,会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名古屋为什么会搞出这么多抽象事儿?
至少从集装箱住宿这件事来说,名古屋并不是临时没地方住了,才把运动员往集装箱里塞。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们调整了半天得出来的办赛方案。
一座大型运动员村,听起来很气派,但亚运会总共也就十几天。比赛结束以后,这么大一片房子怎么办?
如果没人住,修的时候花掉的钱就很容易变成所谓的“白象”。所以名古屋和亚洲奥林匹克理事会后来捣鼓出了这么一套思路:能利用现成的酒店就利用酒店,能用邮轮就用邮轮,需要临时住宿的地方,就搭一些模块化的木制住宿单元。
少盖一点,少花一点,也避免比赛结束以后留下大堆不知道拿来干什么的设施。亚奥理事会也公开表示,这种安排主要就是为了控制成本,同时避免运动员村在赛后变成闲置资产。
不过问题也恰恰出在这套看起来省力的方案上。这种方案理论上当然可以运行,但它对后勤管理的要求其实更高。

运动员村没有了,但原本由运动员村解决的那些问题,并没有凭空消失。以前大家住在一个运动员村里,吃饭、交通、医疗、注册、训练接驳,很多事情都可以在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里解决。以前大家住在一个村子里,出了宿舍楼就是餐厅,再坐摆渡车就能去场馆。
现在大家散落在不同地方,各种设施之间就得不断拼接。印度代表团的医疗团队就提到,由于没有一个集中式运动员村,他们的运动员和官员被分散安排在名古屋、爱知县其他地区,甚至东京的酒店,医疗和后勤协调明显复杂了不少。
等于是把一个集中解决的大问题,分散成了一堆小问题。
而且名古屋原本按大约1.5万人规模准备了住宿,后来随着参赛人数增加,实际需要安置的人数超过了这个容量,组委会不得不重新调整部分随队官员的住宿安排。当整个系统都比传统运动员村更加复杂的时候,问题就特别容易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不过至于集装箱本身,倒也没有网上看起来那么惨。国际奥委会主席科文垂参观过港口附近的临时住宿后,表示这些房间虽然比她在米兰冬奥会期间见过的类似模块更紧凑,但整体环境不错,空调、隔音和内部装修都让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我只能说科主席也没住过什么好屋子,匠人精神这一块。

前面这些事看着零零散散,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很多本该在幕后解决的小事,最后都摆到了运动员面前。
不过故事远远没有到完结的时候,随着比赛的进行,越来越多好笑的故事还在继续上演。
韩国男篮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9月20日,他们晚上要和日本队打男篮决赛,上午原本安排了赛前训练。结果球队等了半天接驳车都没来,训练只能取消。后来韩国队还是67比57赢了日本,拿到了金牌。赛后队长李承铉表示:“早上等不到的大巴反而让全队憋了一口气,最后变成了场上额外的动力。”

更夸张的是韩国赛艇队。
他们抵达日本后,接送车辆迟迟没有出现,只能自己花了大约45万韩元(约2230元人民币)打车。到了邮轮住宿地,又等了9个小时才拿到房间。接下来的日子里,接驳车又变成一小时一班,训练时间也因为场地修复问题被压缩。虽然最后他们还是有人拿到了奖牌,只不过这段经历本身,估计已经够他们记很久了。

不过我想说的是,怎么受害者总是韩国队啊!!

9月26日,亚运会组委会终于正式道歉。
组委会事务总长村手聪承认,住宿和交通确实出现了不少问题,并表示“无论原因是什么,提供服务是组委会的责任”,对这些失误表示歉意。他同时解释说,本届亚运会最终来了大约1.7万人,比最初预计多了约2000人,代表团规模的突然增加,让原本就比较复杂的住宿和交通安排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这就能和前面说的集装箱住宿对应起来了。本来就没有一个集中式的运动员村,住宿被拆散到酒店、邮轮和临时住宿设施里,再碰上实际参赛人数比预计多了两千人,后面的交通、房间、训练接驳自然更难调度。

所以说,名古屋这届亚运会办得怎么样?
确实不好。
它倒也没有出什么足以让比赛停摆的大事故,只是一大堆本不该出现的小事都冒了出来。但换个角度看,这届亚运会多少也能看出如今这项赛事的存在感,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强了。
如果换成奥运会,可能重视程度还能高点。为了亚运大张旗鼓大兴土木,比赛结束之后怎么办?还不如能省一点就省一点,能利用现成的就不重新折腾。所以它和两年前杭州那种全城张灯结彩、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做到极致的亚运会,注定不是一个路数。不是每座城市都有同样的条件,也不是每一届亚运会都愿意为了十几天的比赛砸下那么多钱。
至于名古屋留下的这些乌龙,倒也已经够大家乐呵一阵了。
一届亚运会究竟办得怎么样,最后不应该只由互联网上最火的那几个一分钟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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