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范加尔重塑全能足球，阿积士唱响青春之歌（二）

“上帝会惩罚你们”

1994年年底的冬季转会窗，各球队异常忙碌，米兰急于送走无心踢球的古力特，将同为右翼势力的迪卡尼奥从都灵挖角过来。和克鲁伊夫闹翻的罗马里奥在圣诞节期间宣称希望回到巴西，荷兰人如他所愿，将独狼租回弗拉门戈。而拜仁苦于锋无力，遂从拉科鲁尼亚租借了一年前在世界杯预选赛击沉法国的保加利亚前锋科斯塔迪诺夫。

三月的早春，巴塞罗那的海风吹得11万人的诺坎普球场一抹微凉，巴塞罗那将与巴黎圣日耳曼捉对厮杀，克鲁伊夫与巴萨主席努涅斯的矛盾愈演愈烈，球员们的心已经不再和这艘风雨飘摇的大船绑在一起了，1月份0:5输给皇家马德里让他们觉得弃船才是正确的选择，克鲁伊夫果断拔擢富有干劲的梯队成员到一线队——何塞·马里、伊戈尔·科内夫、阿韦拉多以及他的儿子约迪·克鲁伊夫。

约翰·克鲁伊夫和儿子约尔迪·克鲁伊夫（Getty Images）

然而改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巴萨主场被巴黎圣日耳曼逼平，俄罗斯人科内夫让人眼前一亮，他在右边锋位置上突破犀利，助攻巴克罗的进球被误判为越位后，他亲自完成进球，让法国门将伯纳德·拉马献丑，可维阿坚决不允许自己的球队客场输球，他接瓦尔多·菲略的任意球打进了欧冠赛场的第三粒头球。

1/4决赛，巴塞罗那主场1-1巴黎圣日耳曼，科内夫利用拉马失误破门，几分钟后，维阿头球扳平

回到巴黎王子公园球场，维阿的表演还在继续，巴黎连中柱梁三次之多，幸运女神如同前些年的西甲末轮，多次眷顾克鲁伊夫的球队，巴克罗也很争气，在下半场初段便接科曼任意球助攻甩头中鹄。倾巢而出的巴黎让罗马尼亚人哈吉有了发挥的空间，而法国球队则第四次击中门框，他们似乎看到胜利的曙光变得黯淡，直到第72分钟，“队长”拉易站出来改变了一切，勒冈开出的角球，拉易头球顶入远角，此时克鲁伊夫刚用阿韦拉多换下了让巴黎头疼不已的哈吉。10分钟后，瓦尔多·菲略输送给维森特·盖林，这个后来陷入兴奋剂传闻的法国人弯弓发箭，布斯克茨臂不能及，巴黎2:1淘汰巴萨。

1/4决赛次回合，巴黎圣日耳曼2-1巴塞罗那，拉易扳平比分

被淘汰之后，克鲁伊夫说：“一切都结束了。”斯托伊奇科夫在西班牙电台宣布：“要么他走，要么我走。”克鲁伊夫和那些曾经带来赞美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决裂，一年后的1996年5月18日，克鲁伊夫的梦醒了，他被努涅斯解雇了，当副主席加斯帕特告知主教练这则消息时，克鲁伊夫质问加斯帕特：“为什么你要和我握手，犹大！”荷兰人摔坏了椅子，砸毁了办公室里的一切秩序，大声喊道：“上帝会因为这件事惩罚你们，我想上帝已经惩罚过你们了。”他这么说似乎指的是努涅斯死去的孙子。

克鲁伊夫原以为雷克萨奇会和他一道离开，雷克萨奇没有，克鲁伊夫再没和这个朋友说过话。离开巴萨前，克鲁伊夫对球员们说：“如果我伤害过你们，请原谅我。”此后，他再没执教过任何一支俱乐部，1997年，克鲁伊夫50岁生日之际，向全世界爱他的人说：“在某种意义上，我可能是不朽的。”

1996年，克鲁伊夫离开巴塞罗那

巴黎圣日耳曼历史性闯进四强，与巴黎相比，小组对手拜仁的道路更加崎岖，主力门将卡恩十字韧带撕裂、马特乌斯跟腱断裂，双双赛季报销，阿兰·苏特和帕潘也被伤病包围。德国人0:0与IFK哥德堡握手言和保住了主场，在瑞典的比赛开场就对拜仁极其不利，二门朔伊尔直红下场，第三门将戈斯波达雷克临危受命，双方直到第64分钟才由拜仁的齐格勒打开进球的账户，内林格在第72分钟以为自己锁定了胜局，可哥德堡顽强地连扳两球，拜仁2:2以客场进球多惊险晋级。

1/4决赛，拜仁慕尼黑客场2-2IFK哥德堡，内林格打进第2球，随后瑞典球队连扳两球

AC米兰和阿贾克斯的八强之战就轻松了许多，尽管此前米兰因球迷刺死热那亚死忠文森佐·斯帕格诺洛一事蒙受阴影，但这没有影响他们在绿茵场上的发挥，马尔科·西蒙尼首轮梅开二度为米兰解决了本菲卡普雷德霍姆竖起的坚城雄关。次回合，链式防守再度奏效，若奥·平托、卡尼吉亚和巴西“小恶魔”埃迪尔森联手的三叉戟在意大利人的死守面前失了魔力，0:0的平局让米兰以总比分2:0轻松晋级。

而阿贾克斯客场虽然被哈伊杜克斯普利特0:0逼平，但在阿姆斯特丹奥林匹克球场，身高1.96米的18岁尼日利亚前锋恩万科沃·卡努头球撞碎了克罗地亚人的篱笆，这球又是利特马宁献上的绝妙助攻，尔后弗兰克·德波尔头球后蹭和任意球绝技助荷兰人的晋级显得措置裕如，3:0的比分也是双方实力的差距。

1/4决赛，阿贾克斯3-0哈伊杜克斯普利特，卡努头球冲顶

阿贾克斯3-0哈伊杜克斯普利特，弗兰克·德波尔任意球破门

不败之师的青春风暴

阿姆斯特丹是一座重商的城市，自荷兰成为海上马车夫起，这里就交织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贩，这里骗术横行且勾心斗角，瑰丽的自由色彩背后暗藏着青荇般的幽暗，伦勃朗构建了阿姆斯特丹的色彩，他的光暗已经超出了光暗本身，是一种世俗的自然，正因着世俗他才会被这幅伟大的画作反噬。这个城市每天都在接纳新事物和新思想，因此它的外表无比年轻，似乎充满着对不可知世界的好奇，而它的内心却如约瑟夫·康拉德的《海之境》里描述的那样无比荒凉，荒凉地让自由驰骋其中，荒凉得迫切需要一个父亲般的人物让它正襟危坐，荒凉得让阿尔贝·加缪把阿姆斯特丹的环状运河描写成地狱的圆圈。

位于阿姆斯特丹的伦勃朗之家博物馆

1995年4月19日，黄昏比平时来得更晚一些，日落时分的阿姆斯特丹运河两岸，游人三三两两坐在枯老的瘦桥上倾心攀谈，任由微暖的阳光从额头落到脚底，湛清的运河上脚踏船如影随形，国王运河的那头传来一两声游客的呐喊，银灰色的免费自行车随意摆放在桥头，青涩的爱意在古旧的红砖绿瓦间徘徊。有人说，阿姆斯特丹的一切就是目光所及，皆是美好，可要看遍阿姆斯特丹的颜色，需要一双能读懂人世沧桑的眼睛。

阿姆斯特丹运河

因此年轻人是读不懂阿姆斯特丹的，尽收他们眼底的是橱窗女郎和大麻咖啡馆，他们兜售着这些感官的快乐贩卖到世界各地，刻板成见由此产生。正如近三十年的阿贾克斯，它俨然已经成为一个球星加工厂，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来面目。人们在这里度过了青春，挥洒着汗水，力图给世界永葆青春的美名，可在月滚着月、年滚着年之后，这里只徒留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的无奈。

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

路易·范加尔是一个好的老师，他却不属于阿贾克斯，更加不可能属于阿姆斯特丹，他宁可自己的班上多几头唯命是从的蠢驴，也不愿出一个凡事抗命的天才。这也注定了青春的阿贾克斯永远只属于青春，他谱写的是“你不属于我，我也不拥有你”的恋歌，是小野小町和歌集里的“在吾身渐渐化为故事的今日，怀恋那初尝衰老时的叹息”。青春易逝，青丝骤白，后来散落各地的阿贾克斯少年们终未能名震世界恐怕也有一部分范加尔的原因。

半决赛对拜仁前的阿贾克斯阵容

阿贾克斯对拜仁慕尼黑的第二回合开始前，拜仁庆幸自己在慕尼黑守得了一场0:0的平局，因为卡恩的伤缺和朔伊尔的停赛，德国人只能派上三门戈斯波达雷克，在赫尔默的指挥下，阿贾克斯交了白卷。更为世人所铭记的是第二回合，也就是4月19日的那场比赛。

阿贾克斯5-2拜仁慕尼黑

如果非要把青春说成是一场比赛，那么这场5:2比后来的决赛更有资格。阿贾克斯好似摆下天罡北斗阵，利特马宁和里杰卡尔德是这阵的阵眼，于是西多夫输送炮弹，里杰卡尔德头球摆渡被库福尔玩命解围，罗纳德·德波尔将快要出底线的球再摆回小禁区，左支右绌的朔伊尔勒马掉头，结果还是被利特马宁头球逮了个正着。

阿贾克斯5-2拜仁慕尼黑，利特马宁打进第一球

南部之星见势不妙发起反扑，第36分钟，绍尔的传中令维特切克头球扳平。5分钟后，奥维马斯左路突击不畅，遂横敲中路，芬兰冰刀脑后长眼，将球漏过，菲尼迪·乔治拔脚便射，毫不讲理，贾府再度领先。180秒后，阿贾克斯上演定位球配合，奥维马斯角球开至中路，巨人卡努头球后蹭，后点伪装的罗纳德·德波尔斜刺里杀出，脚弓一端，3:1。又过180秒，利特马宁接卡努传球横刀立马于大禁区线上，赶来回防的替补中卫克鲁泽和库福尔慢了半拍，被芬兰冰刀抽射死角。

阿贾克斯5-2拜仁慕尼黑，菲尼迪·乔治远射得分

阿贾克斯5-2拜仁慕尼黑，罗纳德·德波尔打进第3球

阿贾克斯在上下半场短短几分钟内连进3球，利特马宁打进球队第4球

第75分钟，绍尔点球命中让特拉帕托尼看到一丝救命的希望，可希望随即破灭，舒普后场传球被克鲁伊维特截断，利特马宁回磕给这位替补上来的中锋，克鲁伊维特不急于打门，他横敲给后插上的奥维马斯，只见小飞侠又是一脚蛮不讲理的抽射，将比分锁定为5:2。

奥维马斯为阿贾克斯将比分锁定为5-2

最终阿贾克斯以不败战绩闯入欧冠决赛场恩斯特·哈佩尔球场，他们的不败不止欧冠赛场，在联赛中，阿贾克斯也以27胜7平的不败战绩获得冠军，整个赛季，他们只在荷兰杯加时赛输给费耶诺德一场球，这堪称壮丽的成绩让人后怕。

1995年欧冠半决赛阿贾克斯5-2拜仁慕尼黑

更害怕的恐怕是AC米兰，巴黎圣日耳曼并不是AC米兰的对手，卡佩罗深知这一点，即便是当届进球最多的乔治·维阿拿米兰的后防线也没了办法，他那出色的头球没能越过罗西的十指关，巴黎球迷认为维阿的失常是与米兰提前进行转会谈判的结果。比赛直到伤停补时阶段，萨维切维奇从科布斯和布拉沃狭小的缝隙中传出了皮球，博班左路怒射让米兰1:0客场获胜，这也是两位前南斯拉夫球员的一次默契配合，只是此时，一个坚守南斯拉夫，一个效命克罗地亚。

欧冠半决赛，AC米兰客场1-0巴黎圣日耳曼，博班补时绝杀

圣西罗球场的第二回合成了萨维切维奇表演的舞台，他那能编织谎言的左脚比维阿的假摔更加奏效，阿尔贝蒂尼习惯性的后场长传交给了南斯拉夫人，萨维切维奇一个虚晃震倒了里卡多·戈麦斯后，左脚冷静推过了巴黎门将拉马。下半场，德塞利截得皮球，大步流星晃过四个人的围追后分给萨维切维奇，后者看了一眼科莱特的位置，再施左脚魔力，送巴黎人回他们的老家。AC米兰和阿贾克斯继1969年后，再一次相逢在欧冠决赛赛场。

半决赛次回合，AC米兰2-0巴黎圣日耳曼，萨维切维奇打进第1球

萨维切维奇打进第2球

青春之歌

1995年5月24日，奥地利的恩斯特·哈佩尔球场坐满了从阿姆斯特丹和米兰来的追随者，他们影从各自的球队、各自的理念和各自的信仰而来，荷兰人略有些严肃，或者说是低调和谨慎，而意大利人则开怀地如同过节，范加尔一反常态地恭维起对手：“米兰比我们拥有更多的决赛经验，而且意大利人也更善于应对压力，他们喜欢压力，也能够克服它们……”

而卡佩罗则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荷兰人不了解真正的AC米兰，他们去年秋天打败的那支米兰已经不存在了。而且，我的球员经验丰富，他们都是老水手，知道在决赛这样的场合下应该干什么。”当然，卡佩罗也有自己担心的事情，一个是萨维切维奇伤了，这位欧冠半决赛大腿的缺阵将使米兰的进攻火力只剩下半成，而他另外担心的就是阿贾克斯真的很强大，荷兰人真的没有弱点。

范加尔指导球员

罗纳德·德波尔站在球场的中央，他看着装满5万人的球场，一时间回到了四年前，他刚到迪克曼球场的日子，这是特温特队的主场。那时候，他被时任阿贾克斯主帅本哈克投闲置散，打发到了中游球队特温特，在那个仅能容纳13000人的球场，他目光黯淡，仿佛未来的窗户都被关上，他也和双胞胎弟弟弗兰克分开，是范加尔在两年后将他从特温特带了回来，那一刻，他竟无比感激这个严格的新帅，之后，他的生涯几乎都和弗兰克·德波尔在一起。罗纳德·德波尔后来回忆起1995年的维也纳之夜，他说那时的他就像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的毕业生，本来没有什么期待，结果它突然就来了，像火山喷发一样。

特温特时期的罗纳德·德波尔

德波尔兄弟在巴塞罗那

而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菲尼迪·乔治和卡努身上，甚至也发生在老将里杰卡尔德身上，是范加尔力排众议相中了菲尼迪·乔治，而非另一个华丽的俄罗斯边锋，也是范加尔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只看到卡努那废物般的左脚和连球都没办法踢直的脚法，而是肯定了他在其它方面的潜力，更是范加尔让里杰卡尔德犹获新生，感受到了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足球体验。维也纳之夜，一切都在蓄势待发。

阿贾克斯VSAC米兰对阵图（图片：维基百科）

决赛前阿贾克斯合影（图片：REX FEATURES）

然而决赛毕竟是决赛，罗马尼亚主裁克拉丘内斯库的哨声就像一条铁链，它紧紧拘累着这群年轻人的自由，范加尔依旧主打3-4-3阵型，但在米兰这群老水手面前，他们老态毕现。

卡佩罗的战术微调很管用：一旦布林德和里杰卡尔德拿球，中锋马萨罗就会拉到右边，尽量阻止他们传球给左后卫弗兰克·德波尔，最起码要让他接球后无法回传到中路，此外还安排博班牵制里杰卡尔德。结果阿贾克斯的进攻只能由不善长传的雷齐格发起，效果自然经不起考验。两边经过一番中场缠斗，帕努奇在荷兰人的左路纵酒高歌，多亏裁判手下留情，才没让利特马宁禁区内放倒帕努奇变成点球。不过双方第一脚射门还是阿贾克斯带来的，弗兰克·德波尔的争顶竟无一位米兰球员干扰，马尔科·西蒙尼的凌空打门也是隔靴搔痒，动不得荷兰门将范德萨分毫。

范德萨扑出马可·西蒙尼的凌空抽射

双方就在这种没有休止符的战役中你争我夺，马尔蒂尼和帕努奇丝毫不顾及荷兰人的进攻而压迫到前场，阿贾克斯的防线不断压缩，在穿插了范加尔模仿德塞利飞毛腿之后，一头卷发的马尔科·西蒙尼接多纳多尼传中的凌空抽射真切让范德萨和范加尔出了一身冷汗。

德塞利与利特马宁

范加尔模仿德塞利

中场休息时，范加尔并没有暴怒，他十分直接地告诉弟子们，“我们踢得如此糟糕还能保持0:0，这是我们将赢得比赛的信号。”后来范加尔自己回忆道：“我让里杰卡尔德改变了位置，让他后撤离博班远点，为中场打开空间。随后，我又让卡努和克鲁伊维特这两个18岁的孩子出场，正是他们改变了比赛。”里杰卡尔德也是罕见地在更衣室开腔，要求队友们提高进攻节奏。

德塞利VS利特马宁

下半场果如范加尔所料，阿贾克斯适应了这种决赛，或者说忘掉了这是决赛，而是当一场普通的比赛去踢，如同初到阿姆斯特丹的文森特·梵高，无果而终地求职牧师失败，内心的躁动被捆绑住而无处释放，最终，他在伦勃朗那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颜色，这群青春正盛的孩子们也找到了自己的颜色。

易边开场几分钟，范加尔就用卡努拿下西多夫，旨在强攻，卡努和右侧的菲尼迪·乔治默契十足，不断利用速度和身体优势找寻打破马尔蒂尼防守的钥匙，可马尔蒂尼哪是任人鱼肉的主，他精妙的卡位和铲抢让两位尼日利亚人愁煞了头。左路打不通，范加尔又打起米兰右路的主意，可奥维马斯也过不了帕努奇的天堑。

马尔蒂尼的防守十分稳健

这一晚，缺少了萨维切维奇的米兰锋线没了状态，西蒙尼浪射不断，代表米兰打最后一场比赛的马萨罗精神状态也不大好，似乎需要注射两针兴奋剂才能给他提提神。比赛还有20分钟结束时，范加尔再出杀招，用克鲁伊维特换下被德塞利牵制了一整场的利特马宁，芬兰人赛前一周感染花粉症，整一场比赛都魂不附体，而此时卡佩罗还是没有动作，希望以后防的不变来应万变。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西蒙尼还在浪射，而“枪骑兵”似乎长大了，孩子们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急躁，而现在他们在里杰卡尔德的淡定指挥下变得稳健，下半场的控球率达到了60%。贾府众星们不急不躁地摸索着米兰城墙上的裂缝，菲尼迪·乔治也不再只与卡努做配合，他给奥维马斯的斜长传调动着米兰防线的移动，奥维马斯也不再选择与帕努奇纠缠，他回给好斗的戴维斯，“斗牛犬”知道这个球最该给谁，里杰卡尔德叫嚷了一声，戴维斯便把球给了他。

决赛中的马尔蒂尼和里杰卡尔德

看着一字排开的防线，里杰卡尔德也不慌神，他打算和克鲁伊维特做个踢墙配合，就像他在1990年欧冠决赛做的那样。德塞利意识到苗头不对，可他在与利特马宁和后来者卡努的缠斗中消耗了太多，还是迟了一步，球到了克鲁伊维特脚下，他没有回给“黑天鹅”，此时里杰卡尔德正被巴雷西和科斯塔库塔包夹，根本接不到球，于是克鲁伊维特只有一个选择——转身。

米兰中场博班也意识到了漏洞，他把自己扔了出去，将将碰到皮球，改变了方向，转过身来的克鲁伊维特快要失去他心爱的足球了，他把自己的大长腿伸到极限，如同要救一个挂在悬崖上的倒霉鬼一般，在皮球即将失去控制的一瞬间，他脚尖一捅，让球从门将罗西的左肋滚了过去，这一瞬间犹如一辈子，在克鲁伊维特，也在罗西和巴雷西的眼前减慢了速度，慢动作不断重演，他有了晨曦变换的本能，有了夕阳斜照的意识，在昼夜交替间，足球滚进了网窝，足球的美妙就在于他静止与运动，就在于屏息与高歌，就在于他将人类的一生幻化成90分钟的演出，18岁的克鲁伊维特完成了他的成人礼。

克鲁伊维特完成破门绝杀AC米兰

克鲁伊维特破门瞬间

所有阿贾克斯的将士们都完成了自己的成人礼，这是在向青春招手，或许也即将向青春告别，即便领先后，卡努还在摧残着科斯塔库塔，要不是罗西神扑，布林德就会将比分改写为2:0。罗马尼亚主裁的哨声终结了AC米兰的时代，阿贾克斯1:0击败AC米兰，队长丹尼·布林德为球队第4次举起欧冠奖杯。

罗西扑出布林德近在咫尺的射门

范加尔举起欧冠（Hollandse Hoogte/Fotografie René Bouwman）

克鲁伊维特哭着举杯

马萨罗说那个金色的10年，我们AC米兰赢得了一切，在世界足球史上书写了自己的一页。这个哨声既是米兰的终场哨，也是阿贾克斯的开场哨，人们以为阿贾克斯的金色篇章马上就要开始了，然而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就在这群大男孩赢得欧洲冠军半年后，发生了一件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乃至世界足球史走向的事情，或许套用茨威格在《断头王后》里的话说就是：“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阿贾克斯众将捧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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