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英格兰足球史上规模最大的法律案件,在阿布扎比资本入主时代,所向披靡的曼城打造了一个王朝,但这支球队统治力背后的合法性,长久以来一直饱受质疑。英超历时四年的调查最终落定,2024年9月至12月举行听证会,指控曼城存在115项财务违规,如今终于得出一审结果,据未获公开授权的匿名知情人士消息,曼城115项指控中114项被判成立,处罚决定尚未敲定,曼城始终坚持自身无罪,预计会对独立委员会的裁决提起上诉。

《The Athletic》梳理了整件事件的完整时间线:

2018 年11月5日

      曼城6-1大胜南安普顿重返英超榜首,赛季不败开局将延续至12月初,就在这场比赛次日,德国《明镜周刊》刊发系列报道,彻底改变一切,报道依据葡萄牙黑客鲁伊・平托创立的爆料平台Football Leaks提供的文件,指控曼城操纵多项商业交易的估值,以此规避欧足联财政公平法案(FFP)。由阿布扎比实际掌权人曼苏尔酋长出资打造的足球帝国,目标本就是把曼城送上世界足坛顶峰,但一夜之间,俱乐部被指控通过违规操作实现目标。报道称阿布扎比本土企业阿提哈德航空、阿联酋电信(Etisalat)协助曼城满足财务合规要求,依托欧洲调查协作网(EIC),《明镜周刊》还爆料:前主帅罗伯托・曼奇尼担任曼苏尔旗下另一俱乐部阿尔贾兹拉顾问获得的报酬,远高于他在曼城的薪水,这笔安排属于账外支付。

      2013年出台的欧足联FFP规则早已让曼城吃过苦头,2014年5月欧足联认定其违反FFP,处以4900万欧元罚款(其中3200万欧元暂缓执行),同时限制曼城2014‑15赛季欧冠大名单只能注册 21 人, 但本次新爆出的指控,对曼城而言是更为严峻的挑战。

2019 年3月7日

      欧足联注意到相关爆料,次年春天确认,针对媒体曝光的FFP违规传闻正式立案调查,曼城需要应诉,但立场丝毫未变,俱乐部声明写道:“曼城欢迎欧足联启动正式调查,借此终结非法黑客窃取、断章取义泄露俱乐部邮件所引发的各类猜测,财务违规的指控完全不实。” 就在次日,更多监管目光投向曼城:英超宣布也将对相关指控展开调查:“我们正在调查此事,将充分给予曼城解释背景与细节的机会。”

2019年5月16日

      英超还要再等四年才启动纪律诉讼,就在曼城4-1击败布莱顿,庆祝 2018‑19赛季英超夺冠的几天后,消息传来:欧足联将案件移交俱乐部财务控制机构(CFCB)的仲裁庭审理,欧战禁赛的威胁并未消失,而此时曼城已经准备开启漫长的法律大战。俱乐部声明称欧足联移交审理无视 “大量无可辩驳的证据”,形容这套程序 “完全不充分、流程仓促且带有敌意”。当年夏天,曼城试图通过国际体育仲裁法庭(CAS)驳回欧足联FFP案件,但同年11月,CAS裁定该诉求不予受理,曼城再也无法回避欧足联的调查。

2020年2月14日

      就在新冠疫情席卷全球前夕,欧洲足坛迎来轰动事件,欧足联仲裁庭认定:2012至2016年间曼城在财报中 “虚增赞助收入,严重违反 FFP 规则”,除此之外俱乐部 “不配合调查”,进一步加重过错。处罚结果:禁止参加2020‑21、2021‑22两个赛季欧冠,罚款3000万欧元(当时折合2490万英镑)。不出所料曼城不接受处罚,俱乐部称这套程序存在缺陷、带有偏见,承诺尽快向CAS提起上诉,俱乐部措辞强硬:“本案由欧足联发起、由欧足联起诉、再由欧足联审判。”

2020年7月13日

      这场法律大戏的下一站,是瑞士洛桑的CAS,也是曼城夺回欧战资格的希望所在,上诉听证会针对两年欧战禁赛展开,最终CAS作出颠覆性裁决,判决CFCB仲裁庭提出的大部分违规指控,要么证据不足,要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足以支撑禁赛处罚。诉讼时效这一点至关重要:英超案件没有追溯年限限制,而欧足联规则的追诉期仅5年,CAS认定针对曼城的大部分指控超出时效或证据不足,撤销了 “刻意隐瞒赞助合同” 的定性。曼城称这份判决证明自身立场正确,但这不等于完全洗清所有过错,CAS认定俱乐部存在 “阻碍调查” 行为,处以1000万欧元罚款,为原罚金的三分之一。这对欧足联来说是重大挫败,CAS认为,欧足联无法充分证实曼城虚增2亿英镑赞助收入的指控,欧足联主席切费林对此耿耿于怀,他在2024年1月接受《每日电讯报》采访时表示:“我们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如果不确信,我们当初就不会发起指控。”

2023年2月6日

      虽然曼城在欧战案中胜诉,保住欧冠参赛资格,但英超的调查一直在低调推进,事态迎来重大节点:英超发布声明,公布一长串指控清单,将曼城移交独立委员会审理,指控涉及2009至2018年多项财务规则违规,同时指控曼城在长达四年多的调查中不予配合。指控包括:提交不准确财务信息、隐瞒球员与教练薪酬细节、违反欧足联FFP、多次触犯英超盈利与可持续规则(PSR)。英超规则写明,一旦罪名成立,处罚选项没有上限,从罚款到逐出联赛都有可能,案件高度复杂,不可能快速了结,但曼城坚持原有立场。俱乐部声明:“曼城对英超提出的违规指控感到意外,尤其是我们已经向英超提供大量详尽材料,俱乐部欢迎独立委员会审查案件,公正审视支撑我方立场的全套无可辩驳证据,期待这件事可以一锤定音,彻底了结。” 这份疑云笼罩着曼城当赛季的三连冠,和埃弗顿、诺丁汉森林的PSR违规案不同,曼城的这场法律拉锯战会持续很久。

2024 年9月16日

      漫长准备、收集证人证言与证据之后,双方终于开庭,英超与曼城的法务团队在伦敦城国际争议解决中心,开启为期12周的闭门听证会,按照英超纪律案件惯例,全程不对外公开,这也被视作现代英格兰足球史上的重大时刻。曼城不惜重金,聘请曾代理英国前首相鲍里斯・约翰逊的御用大律师帕尼克勋爵,英超一方则由同样来自 Blackstone大律师事务所的亚当・刘易斯出庭,预估双方法律费用高达数千万英镑。

2024年12月8日

      庭审全部结束,三人独立仲裁小组需要逐一裁定115项指控,案件全程严格保密,没有任何信息对外泄露。2026‑27赛季开赛,英超CEO理查德・马斯特斯接受天空新闻采访坦言,整个流程耗时 “超出预期”。

2026年9月25日

      两年等待迎来结果:曼城115项指控中114项被判成立,这被视作英超的重大胜利,但针对曼城的处罚措施尚未确定,处罚阶段仍在推进,所有处罚选项均保留,这份裁决标志案件进入全新阶段。曼城发言人表示:“英超的审理流程仍在推进,尚有大量关键环节待完成,案件处于严格保密状态,因此曼城俱乐部的立场,与2023年2月发布的声明保持一致。八年来,俱乐部始终恪守正当法律程序,我们期待英超董事会与管理层能够作为独立、公正、客观的监管机构开展工作,不受派系立场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