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武汉三镇拿了中超冠军。

那时候我其实没怎么看。

从12年看卓尔，当时已经改叫武汉长江，我的注意力还在那边。三镇从中甲一路冲上来，最后拿了冠军，我当然知道，也替球队高兴，但真要说自己坐下来一场一场看，并没有。那支球队最风光的时候，我反而没有把它当成自己每天惦记的那支队。

现在想起来，这件事情多少有点讽刺。

武汉足球成绩最好的时候，我没怎么参与；等我真正开始认真看三镇的时候，它已经不怎么好了。武汉话说叫有点生的贱。

后来武汉长江也没了，三镇就成了武汉还剩下的那支职业球队。我开始慢慢看它的比赛，从偶尔看看，到关注赛程，再到后来越来越在意输赢。可能球迷就是这么来的，并不一定非得在球队夺冠的时候突然热泪盈眶，有时候只是因为某一天你发现，武汉又只剩这一支队了，而你总得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你也不会管这个地方在新华路还是在财大，在五环还是在武体。

过去两年三镇的成绩其实越来越差，争冠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保级反而成了每年都要算一遍的账。我却比它拿冠军的时候看得认真得多。

今年尤其明显，买了金主爸爸的优惠套票，现场主场一场没落。

三镇最风光的那一年，我没怎么去看；踢亚冠那年，也只是和朋友去凑了一回热闹而已。它现在最困难的时候，我反而开始场场到场。以前总觉得看球应该是为了见证一支球队赢得什么，后来才发现，对于武汉这样城市来说，很多时候你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或者说是一种幸运。

三镇打浙江当天，原本计划远征黄龙，后来没去成，但全家出动去武泰闸看了个第二现场，很热闹，但结局很不美好。

到了80多分钟，现场的座位已经空了不少，比赛踢成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场比赛的意义。

散场以后，我们一起往回走。

听着不少球迷说：

“有球看就行。”

小时候我觉得这句话蛮怂，踢球咩，不就为了个赢，现在再听，却觉得它其实已经是武汉球迷们，能够给自己们留下的最实际的一句话。

光谷退赛的时候，我才十几岁，只是感觉突然没球看了；卓尔解散的时候，我已工作了几年，已经知道为什么没球看了，却还是没办法改变；现在三镇站在降级边缘，我三十岁，反而能够很平静地坐在第二现场，喝着0糖青岛啤酒，把1:4的比分看完。

不是不难受。

只是看得久了以后，你会发现，球迷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球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老板是谁，国企玩还是民企玩，欠不欠薪，能不能冲超，能不能留在中超，能不能夺冠，都不是你说了算。你能做的，大概就是比赛日到了，买张票，坐过去，然后看看这支叫武汉的球队今天踢成什么样。连我这种不上不下的中登球迷，都是见证了从武汉黄鹤楼到武汉光谷南益，再到武汉卓尔武汉长江。

我爹当年三镇和卓尔两个队都看，我还笑他。

看来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支持谁。

是因为武汉的队，有一个算一个，他都想看。

而我现在也开始有点像他了。

足球大概就是这样。

它从来不保证你能看到什么。

它只保证到了比赛日，总会有一个下午或者晚上，球场的灯会亮起来，场上会有二十二个人跑来跑去，而看台上总还有一些人愿意坐在那里。

我爹还在看。

我也还在看。

我想武汉球迷们也还会再看。

至于今年最后会不会降级，其实到了现在，我已经没那么想提前给它安排结局了。

降级就降级罢，只要明年还能在赛程表里看到“武汉”，我大概还是会去。

赛后我觉得，黄龙未必有武泰闸忧郁。

毕竟黄龙体育场再大，也只是一个客场。武泰闸体育场这个第二现场小一点，却装得下武汉球迷这些年看球的那些东西：光谷没了，卓尔没了，三镇又开始为保级发愁。有人来，有人走，队徽换过，名字换过，联赛也换过，最后留下来的，可能就只是比赛日那几个小时，以及一群不太愿意散场的人。

明年武泰闸的灯如果亮起来，我想我还是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