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8日的中超联赛，上海申花主场0-3不敌北京国安，比赛结束观众退场阶段，现场观众之间发生一起纠纷，相关现场视频在社交网络传播。

根据网络流传的现场视频显示：一名父亲带着一名小男孩离场，小孩子身着武磊的国家队7号球衣，三名身穿申花相关服饰的男子上前对这名孩子的父亲进行指责，并最终升级成言语谩骂。该片段流出后在网络平台引发广泛讨论。

事件发酵后，武磊于个人社交平台发布内容，希望能够联系视频中的父子，给孩子送上礼物。

次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发布警情通报，三位涉事男子被行政拘留。中足联随后发布处罚公告，对上海赛区予以通报批评。

不仅是申花主场输国安的赛后，近些年来，发生在中超赛场之外的球迷对立情况愈演愈烈。

部分极端球迷，把客场远征当成挑衅对手的舞台，河南与成都蓉城的球迷矛盾，就是很有代表性的案例。2024年9月，郑州航海体育场正举办河南俱乐部三十周年纪念Tifo展示，部分远征的成都球迷，在对手队史纪念的特殊节点，拉出“如此苟活三十年”的侮辱性横幅，这也直接点燃了河南球迷的情绪，也为后续一连串冲突埋下隐患。

竞技体育的胜负本该随终场哨声画上句号，可少数人会把赛场失意转嫁到场外，用破坏与泄愤宣泄情绪。河南主场拿下与蓉城的比赛之后，有极端球迷在夜间恶意涂改河南足球前投资人胡葆森的街头画像，在公共区域喷涂红漆、张贴大量侮辱性贴纸。积怨不断累积，双方再次交手时，赛前就爆发大规模混乱冲突。人群互相抛掷水瓶、烟火，共享单车被当作攻击器物，现场甚至出现信号枪。尽管两家俱乐部都发布公告予以谴责，但事件造成的恶劣社会影响已经无法挽回。

足球场域里的恶意，还时常越过球队、球员本身，祸及毫无关系的球员家属。2025年7月18日，天津对阵成都的联赛，赛前，天津球迷就使用侮辱性词汇辱骂韦世豪，比赛过程中，看台之上有人手持扩音喇叭，公开辱骂韦世豪的妻子，污言秽语透过直播传遍全网，被刺痛的韦世豪情绪失控冲向看台理论，吃到第二张黄牌被罚下场，退场时难掩委屈泪洒赛场。事后涉事球迷被行政拘留7日并处以观赛禁令，赛区也收到通报批评、局部看台空场的处罚，可言语伤害带来的冲击，不会随着处罚立刻消散。

明明领着高薪、参与对抗的是场上球员，花钱来看球的球迷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和球员加油助威即可，但是近些年的中超赛场，球员之间互相不对付的情况鲜有发生，却频频出现球迷恶意攻击球迷的行为......

足球阵营对立本质是群体身份认同的投射，球迷们把自我情感寄托于球队，视球队输赢等同于自身荣辱，由此划分出内外群体。身处阵营时，群体归属感会弱化个体理性，出现从众心理，个体独立思考下降，情绪被集体放大。赛场共同呐喊、网络抱团讨论不断强化群体共识，把对手塑造成对立面。胜利带来集体荣誉感，失利催生挫败与敌意。再加上竞技天然的零和博弈，资源、荣誉只有一方获得，冲突极易被激化。个体为证明自己的归属，会表现得愈发狂热，甚至把竞技对抗转化为人身对立，这就是球迷阵营矛盾的心理根源。

在看台发生的这些，在“线上看台”也会同步进行，球员、球员家属社媒的评论区，经常会涌入大批量诅咒与人身攻击，俱乐部之间的赛场矛盾，很容易滑向地域歧视和对立，而造谣、网暴、扒个人信息的事情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当然会有一些人站出来洗地：国外足球流氓都是大规模街头斗殴、流血伤亡，我们最多只是骂骂人，吵吵架，小规模打打架，算不上足球流氓。

但足球流氓的定义，从来不是只看有没有“见血”，规模多大，它的内核是把足球比赛改造成阵营战争，把莫名其妙的仇恨当成忠诚，把低素质的骚扰、挑衅、人身攻击当成死忠的标志。欧洲同样存在大量这类行为，欧足联和各国足协一样将其归类为足球流氓行为，对应观赛黑名单、罚款、拘留。

足球天然自带阵营对立属性，纯粹只有温情和热爱的球迷文化本就是理想化的产物，对立、嘲讽、冲突这类附加产物，是伴随球迷社群与生俱来的一部分。而中超的球迷文化，本身也是从海外足球土壤中借鉴学习而来。

国内很多球迷在接收学习海外足球文化时，既会学习到震撼Tifo、全场大合唱那种热血热烈的观赛氛围，也会学习到足球文化里的对立、嘲讽等，相比之前，前者更难学习或者推广，而后者更容易被吸收。

那为什么这些与生俱来的负面附属产物，放在国内语境下会显得格外刺眼、更容易激起大众反感？

首先是群体心理效应。当人身处看台集体之中，个人责任会被群体消解。单独一个人说不出的恶语，混杂在集体呐喊声里，会被美化包装成 “热爱主队”。部分小圈子甚至形成扭曲的价值导向：谁骂得更凶、挑衅更出格，谁就被捧为硬核死忠，形成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

其次，足球场成为现实情绪的宣泄出口。日常生活积压的压力，在球场找到宣泄口；披上主队球衣之后，部分人产生错觉，觉得自己获得了肆意发泄情绪的特权，事后又拿 “我只是太爱这支球队” 当作自我开脱的借口。

再看过去的处罚机制，早期取证困难导致震慑力不足。很多看台辱骂、场外冲突事件，最后往往由俱乐部、赛区代为接受处罚，真正挑事的个体很少承担对等代价。直到近两年警方更深地介入球场相关事件，行政拘留、长期禁止观赛的判例才慢慢变多。

这里必须厘清一个现实：看台乱象，和广大普通球迷之间存在巨大割裂。绝大多数走进体育场的普通人，初衷只是好好看球，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呐喊，坦然接受比赛胜负。闹事的永远只是一小撮人，但恰恰是这一小部分人的所作所为，在不断消耗全体球迷的公共口碑，也在消耗联赛好不容易回暖的球市热度。

我们都期盼中国足球能够真正走向世界，这份期待既包含赛场成绩的突破，也包含成熟健康的球迷文化。但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中国足球还没和世界足球接轨，中国的足球流氓先接轨了世界，这种接轨半点不值得骄傲，更多是一记警钟。

球迷完全可以拥有自己的立场，输球之后感到失落、愤怒也是很正常的情绪宣泄。但再滚烫的热爱，也不能越过边界，变成伤害他人的借口；球衣承载着对球队的信仰，却不该沦为肆意攻击别人的铠甲。

看台热血激情本身是球迷文化里珍贵的一部分，但成熟的看台氛围并非一蹴而就，它是循序渐进培育出来的。海外足坛也是走过几十年弯路，经历悲剧教训之后，才摸索出用规则守住底线的治理方式。对于中超看台来说，这同样是我们必须面对、慢慢完善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