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埃罗塔乔广场的路上，你会经过金色的沙滩和碧蓝色的海水，而这正是本文故事中心三名男孩最初接受足球启蒙的地方。

如果你不熟悉西班牙北部圣塞巴斯蒂安的这一片区域，很容易错过安蒂古奥科KE总部的入口。它藏在一排摩托车停车位后面，处于一栋八层公寓楼的阴影之下。木门上方的招牌证明你找对了地方。而走进那扇门之后，又有谁能责怪他们稍微炫耀一下呢？

“现在英超有三名安蒂古奥科出身的教练。”这里的资深教练之一罗伯托·蒙铁尔笑着说道。他的笑容是在强调这样一个事实：这片小小的区域，竟然培养出了阿森纳、利物浦和切尔西的主教练——这无疑是现代足球，甚至任何体育项目中最不可思议的统计之一。

“今年夏天开始的时候，英超只有三名英格兰教练，”蒙铁尔补充道，“而来自安蒂古奥科的三个人，全都在最高水平的顶级俱乐部执教。”

安蒂古奥科很特别：这是一支位于拉孔查湾几百米之外的巴斯克“梦之队”。在他们的青训系统中，已经有多达40名毕业生最终在顶级联赛建立了职业生涯。

正是在这里，还是学生的安多尼·伊劳拉踏上了自己的足球旅程。35年后，这段旅程最终将他带到了利物浦主教练的位置。

墙上挂着许多装裱起来的纪念品，其中就有一件他效力邻近城市毕尔巴鄂竞技时穿过的15号球衣。签名上方写着一句话：“Para mis amigos del Antiguoko, que algo me habran ensenada”——“送给我在安蒂古奥科的朋友们，他们肯定教会了我一些东西。”

然而，这还只是安蒂古奥科对英格兰顶级联赛影响力的一部分。当俱乐部主席埃多尔塔·萨莱吉被问到，有多少人会来看他们的青年队比赛时，他摊开双手。

“有时候200人，”他说，“其中包括50名球探。”

大厅另一侧的墙边，一个玻璃展示柜里摆放着哈维·阿隆索的一双球鞋——正是这位新任切尔西主教练在2005年那场标志性的欧冠决赛中代表利物浦对阵AC米兰时穿过的球鞋。

这里的人开玩笑说：“它们闻起来都有焦虑的味道。”

无论是否焦虑，那场比赛中，利物浦在半场0比3落后的情况下完成反击，最终通过点球大战取胜，而阿隆索则将冠军奖杯高高举向天空。

同一面墙上，还以博物馆陈列品的方式保存着米克尔·阿尔特塔的一双球鞋。关于这位阿森纳主教练的故事同样数不胜数。

阿尔特塔当时是明星男孩，是特殊的那一个，也是领袖。正是在那段时期，这支开创性的社区球队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声誉。他们前往瑞典、意大利、荷兰，甚至墨西哥参加比赛，而且几乎总能夺冠。

“当时我执教U9，”萨莱吉说，“有一名球员的父亲过来跟我说：‘嘿，学校里有个特别厉害的球员，这孩子简直是个奇才。’很多家长都在说同样的话。”

“我说：‘那我去看看。’那个人就是米克尔·阿尔特塔。他和所有其他孩子都不一样。那个孩子9岁时做出来的一些事情，根本不正常。”

拐过街角，在社区一家Pintxo小吃酒吧外，另一名前安蒂古奥科球员阿尔瓦罗·帕拉分享了自己对阿尔特塔的回忆。

其中一个细节是，尽管小时候是巴塞罗那球迷，但年轻的阿尔特塔在玩FIFA电子游戏时，总会选择阿森纳。

帕拉还想起了他们上学时的事情。

“米克尔班上有一个患唐氏综合征的男孩，”他说，“他们踢足球时，米克尔实在太厉害了，他可以一路盘过整支球队，来到对方球门前。然后他会停下来，把球传给那个男孩，让他完成进球。”

伊劳拉出生于1982年6月，当时西班牙正举办世界杯。他的出生时间比阿尔特塔晚三个月，两人的出生地相距只有6英里。

阿隆索则比他们高一个年级，同届还有后来成为毕尔巴鄂竞技和西班牙国脚前锋的阿里茨·阿杜里斯。这四个人经常同时出现在安蒂古奥科的一支球队里，因此也就更容易理解为什么俱乐部的奖杯柜已经没有空间了。

“有一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们有一次去贝尼多姆参加赛事，”当时司职中后卫的帕拉说。

“我们所有人都开始踢不同的位置。比如，阿里茨·阿杜里斯去守门，哈维·阿隆索踢前锋，伊劳拉踢左中场。”

“结果我们开始一场接一场地输球，赛事组织者甚至稍微训了我们一顿，大概意思是：‘该死，你们刚刚才赢得联赛冠军，现在却把自己搞得这么难看。’”

“于是他们让我们重新回到各自真正的位置，最后我们赢得了决赛，而哈维·阿隆索从中圈直接进了一个球。”

当年的球队照片里，这些男孩身穿闪亮的蓝色安蒂古奥科球衣排成一列，一头深色浓发，从照片中望向镜头。

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当年的阿隆索“非常矮、非常瘦弱”，而且“没那么出色”，直到17岁时身高突然猛涨。

“有一场U17决赛，我们甚至把他放在替补席上，”萨莱吉说，“我们当时更多关注他的哥哥米克尔·阿隆索。但结果哈维突然迎来了生长发育期，然后控制了整个中场。”

至于伊劳拉，他作为独生子成长在圣塞巴斯蒂安西南部的乌苏尔比尔。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个非常安静、非常害羞的孩子，”帕拉说。他也会拿自己开玩笑，因为自己是那支球队中没能进入职业俱乐部的球员之一。

“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看到他踢球，我当时想：‘哇。’”

“他很瘦，身体并不强壮，但盘带非常出色，你立刻就能看出他非常有实力。”

“他在我们这里一直踢右边锋，而当他加盟毕尔巴鄂竞技之后，埃内斯托·巴尔韦德让他后撤，把他的位置往后移。一开始他很担心，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防守。他以为别人是在故意整他。但巴尔韦德告诉他：‘你会成为西班牙最好的右后卫。’”

13岁开始，伊劳拉进入圣塞巴斯蒂安的Marianistas学校学习。当年的校舍后来已经被拆除并重建，如今学校名为Summa Aldapeta。

但学校至今仍保存着他当年的注册表以及班级合影。

从这里沿山坡走一小段路，就能来到拉孔查海滨栏杆，也就是这座城市海岸线著名的华丽白色栏杆。

帕拉解释说，伊劳拉的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其实就在这里。

“安蒂古奥科的球探总是会去海滩，”他说。

“他们会从海滨步道上看，然后说：‘那是谁？’他们就是在那里把孩子签下来的：拉孔查海滩。我们会架起便携式球门，不是在真正的足球场上比赛，而是在退潮之后的沙滩上踢。”

当地人特别强调，西班牙北部的沙滩足球，并不总是人们想象中的样子。

圣塞巴斯蒂安并非一直阳光明媚，从坎塔布连海吹来的刺骨寒风有时非常猛烈。这也是拉孔查湾西端三座雕塑被命名为“风之梳”的原因。

“我们会架起横梁和门柱，”曾执教伊劳拉6年的蒙铁尔证实道。

“你会在海滩最干燥的地方划出球场，然后开始比赛。有时候会有水坑。你必须处理那个水坑、绕过那个水坑，还要应对沙滩上所有潮湿的区域。”

萨莱吉也记得这些。

“沙滩需要付出更多身体力量，”这位安蒂古奥科主席坐在俱乐部酒吧里说道。

“这会塑造一个球员的性格。我曾经在沙滩上踢球，当你准备开角球的时候，突然一个浪就打过来了。”

这些故事非常精彩。

另一个故事要追溯到U14时期。当时伊劳拉、阿隆索和阿尔特塔会在贝里奥市政足球场旁边的一块碎石场上训练。贝里奥是一个漂亮的小球场，安蒂古奥科一直在那里运营从少年队到U19的各级球队。

“当时，我们参加的联赛里，其他球队的球员都比我们年龄大，”蒙铁尔说。

“我们很多比赛都会1比0获胜。所以我对他们说：‘我们来试点东西。我会把球踢给安多尼，他把球停下来，然后你们三个人，在不能犯规的情况下，试着从他脚下把球抢走。使出你们所有能耐去抢——看看他能控多久。’”

“结果一分钟过去了，他们还是没能把球抢下来。三个人一起试图从他脚下把球抢走。”

“于是我告诉他们：‘这就是比赛还剩5分钟时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我们必须把球控制住。而这里有一个孩子——伊劳拉——拥有上天赐予的天赋。你们要做什么？把球给他。’”

萨莱吉与安蒂古奥科的联系已经超过40年。

他说，他们的成功背后“没有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只是“巨大的热情、性格、天赋、身体条件、避免伤病、良好的家庭环境——很多东西都必须结合在一起”。

或者看看帕拉是如何总结的。

“安蒂古奥科现在是西班牙最著名的青训学院——当然巴塞罗那除外，因为他们有拉玛西亚。但我们的知名度甚至超过皇家马德里。”

“如果按产出比例计算，可能甚至比巴塞罗那还高。”

因此，更大的职业俱乐部希望利用他们的知识并不令人意外，尤其当你听说他们过去的一些胜利——比如对皇家社会打进5球，对皇家马德里打进4球。

只要看看装饰在安蒂古奥科墙上的那些球衣就知道了。

“而且我们还有中场马丁·苏维门迪现在也在阿森纳，”萨莱吉眼睛发亮地说。

不少教练也从这里起步。

比如贝尼亚特·圣何塞，他追随伊劳拉的脚步执教过巴列卡诺；还有兰德尔·加西亚，如今是葡萄牙俱乐部布拉加的助理教练。

“问题是，人们就是不听我的，”萨莱吉笑着说。

“有一次我在曼彻斯特，去了奇基·贝吉里斯坦——曼城前足球总监——家里。他问我：‘如果现在让你从皇家马德里签一个人，你会签谁？’”

“我回答：‘如果是现在，我会给曼城签下安托万·格列兹曼——这是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孩子，他刚刚开始在皇家社会冒头。签格列兹曼。’奇基说：‘我会考虑。’很多年之后，我对他说：‘怎么样？现在怎么想？你就是不听我的！’”

人们应该听他的。

事实上，考虑到安蒂古奥科的履历，整个足球界都应该听。这是一个仿佛值得被拍成电影的故事。

“那是一家地方俱乐部，一家小俱乐部，但与此同时，它又像一支迷你国家队，”帕拉说。

“他们称它为‘梦之队’。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我当时还是个小男孩。你会享受足球，交到朋友，而且除此之外，你还会去参加各种赛事，并赢下一切。”

从这里开车一个小时，就能抵达毕尔巴鄂现代而漂亮的圣马梅斯球场，那是毕尔巴鄂竞技的主场。作为巴斯克地区最大的俱乐部，毕尔巴鄂竞技与安蒂古奥科签有一份持续到2030年的合作协议。

来到贝里奥，你能明显看出，这个地方在经济上已经从自己的人才生产线中获益。

过去的碎石场已经被人工草皮取代。一侧建有一个小看台，背后是圣塞巴斯蒂安群山的绿色景观。每一间更衣室都有编号，并被刷成俱乐部的颜色。

这里的老人们曾经错误地认为，伊劳拉的家人肯定从事渔业，因为蒙铁尔记得，有一年圣诞节，“他父亲送给我一公斤玻璃鳗鱼”。

故事中的这个男孩安静、好学，而且竞争欲极强，但或许不像那位后来带领阿森纳赢得2025-26赛季英超冠军的队友一样，天生拥有强烈存在感。

“阿尔特塔以前会一路踢着球走回家，对着墙踢，再和自己做二过一配合，”帕拉回忆道。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经过时，会停下来惊讶地看着他，说：‘这个孩子……’”

阿尔特塔后来被巴塞罗那签下。

阿隆索则在皇家社会开启职业生涯。这位后来随西班牙赢得2010年世界杯冠军的中场，随后效力于利物浦、皇家马德里和拜仁慕尼黑，成为一名不断收集奖杯的球员。

与此同时，伊劳拉成为毕尔巴鄂竞技长期不可或缺的一员，并在职业生涯末期从MLS纽约城回到这里，执教安蒂古奥科的年轻球员。

“他不是典型的激情型教练，不像乌奈·埃梅里——这位阿斯顿维拉主教练也是当地人——也不像阿尔特塔或者佩普·瓜迪奥拉，”他的教练导师蒙铁尔说。

“他希望继续留在足球圈，于是给我们当助理教练。当我试图和他续约时，我说：‘嘿，明年你可以当主教练。’”

“但——”蒙铁尔笑了，“他有其他邀请。”

伊劳拉现在仍然会回来看看自己的老朋友。

“他从来都不是典型的足球运动员，”帕拉说。

“他从来不是那种开豪车、穿昂贵衣服的人。他有自己的生活，而足球只是他的工作。仅此而已。”

吹毛求疵的人或许会指出，加里·奥尼尔在6月被刚刚升级的伊普斯维奇任命后，如今英超已经有4名英格兰主教练。

但这丝毫不会削弱安蒂古奥科在即将到来的赛季对英格兰顶级联赛的影响。这条人才传送带仍在继续运转。而在阿隆索、阿尔特塔和伊劳拉一切开始的地方，人们将带着格外浓厚的兴趣关注2026-27赛季英超。

萨莱吉笑了。

“碰巧的是，他们三个当年都非常安静，都是好学生，而且脑子都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