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残忍的——西奥多·阿多诺
尤文图斯1-0利物浦
1985年5月29日 布鲁塞尔海瑟尔球场

这不止是一篇关于欧洲冠军杯的文章。
地狱之门
1985年5月29日,10岁的安杰洛醒来了,他躺在一片幽暗的森林里,周遭是黑色的蔷薇花,枕着的草地像极了房间里那床鹅绒垫子,高耸的树木望不到尽头,这里没有天空,也无半点声音,只有一只猫头鹰睁着双眼、骑在树上,瞥视着晦暗的大地。安杰洛甚至没有直起身子,他一路爬着一路回想之前在哪,那是个吵闹而任性的地方,好像是个足球场,却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是爸爸萨尔瓦托雷带他来的。

海瑟尔惨案中最小的遇难者
安杰洛沉沉昏睡过去,再醒来时,高耸的树木弯下腰身,太阳悄然无声地悬挂头顶,低垂、闭拢的小花,在阳光照耀下,摆脱了夜间的寒霜,挺直了茎秆,竞相怒放。安杰洛揉醒睡眼,蓦地发现三头猛兽凝眸着他,这不是将他视为盘中餐的饥饿的眼神,而是眼里冒火的复仇火焰。在豹子、狮子和母狼的逼近下,安杰洛瑟瑟发抖一路后退,退到一棵大树脚下,他举目四望,朝着黑魆魆的森林深处呼喊,这呼喊竟让他有一丝怀念,某个时候他也曾这么呼喊他的爸爸。
倏忽间,三头猛兽退回森林暗处,一个一袭白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安杰洛面前,他感激又害怕地盯着这个男人,白袍男人只说了一句:“随我走吧。”
安杰洛问道:“你是谁?”
“维吉尔。”
“好熟悉的名字。”安杰洛喃喃自语道。“我们去哪?”他接着问。
“路还很长。”维吉尔的声音异常苍老。

维吉尔
两人在森林中穿梭,约莫一小时后,一路无话的他们出了森林,接下来的景象让小安杰洛感到震撼。这里没有无定行云与芳甸原野,他们仿佛悬在空中,周围一切的质感就如他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魂断威尼斯》一样。一些片段闪过,罗马竞技场的大火一直燃烧,另一边的景象显示着一群穿着褴褛的野蛮人在罗马城里劫掠。天穹上,圣伯多禄大殿里,一个秃着头顶的男人正给一个满脸长须的老人施以涂油礼,脚底下,插满了十字旗的军队浩浩荡荡向东方开拔,为首的人长着十分奇特的红色胡子,安杰洛又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头颅硕大,发髻奇高的人做着虔诚的弥撒。

接着,安杰洛为了赶上维吉尔,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却没有一丝疲惫,他看不清周围的片段讲述着什么,直到后来有人扬帆起航,有人骑着高头大马正准备跨越阿尔卑斯山,又有人歇斯底里地演讲,仿佛嘴唇上那一抹髭须就能够征服全世界。
他们走到了一扇大门的入口,安杰洛看到了最后一个黝暗的字眼:“抛弃一切希望吧,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维吉尔说道:“地狱之门到了。”安杰洛十分震惊:“为什么自己会来地狱?”

“抛弃一切希望吧,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
还没等维吉尔回答,安杰洛听到了无所不在的叹息、哭泣和凄厉的叫苦声,这里的天空繁星点点,这里的大地坚实如铁,眼泪漱漱下落,安杰洛害怕会和他们一样无尽的哀嚎。
维吉尔告诉他:“几乎世上所有碌碌无为的人都会在这,他们没有信仰,毫无意义,赤身露体,目无精光,不曾流芳百世,亦不会遗臭万年,地狱根本不会收留他们,天堂更是奢望,他们黯淡无光,一文不值,死不过是一个过程,因此他们竟会羡慕地狱里承受的痛苦,渴求有所作为。”
安杰洛无语,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知自己是否会和他们一样。

魂断威尼斯
朱塞佩·梅阿查
维吉尔从正色转为轻柔地说道:“我们就到这,有人来接你了。”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帅气青年走了过来,安杰洛惊呼出:“朱塞佩·梅阿查!”这个人的照片他已经看过无数次,对梅阿查的音容早已烂熟于心。梅阿查谦恭地对维吉尔说,“愿爱胜过一切。”维吉尔说:“带他看看这无限的空间和永恒的时间吧,这里不属于他。”说完维吉尔消失了,安杰洛亲切地追问梅阿查:“维吉尔是谁?”梅阿查回答:“一个诗人,一个接引者。”

朱塞佩·梅阿查(1910-1979)
安杰洛和梅阿查没有穿越地狱之门,旁边有条河流,有个船夫两颚蓬松,两眶围绕着火焰,他张起了风帆,一边叫嚎着“你们该倒霉了,可恶的灵魂!”一边细数着这是今天的第几万位顾客。梅阿查说道:“死神竟毁掉这么多人的生命”。
另一旁有条小径,这里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安杰洛带些疑虑问道:“朱塞佩,你现在为什么和照片里一样,你不会变老吗?”梅阿查眼神闪躲,只是微笑。安杰洛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梅阿查领着他向小径边走边说道:“为了让你再看一眼心爱的足球。”
这条小径没有尽头,安杰洛就这样一步步小跑着,天宇中又有画面显现出来,一个遍布着络腮胡子的老人翻看着一张名为剑桥规则的纸张,安杰洛不知道这是什么,梅阿查告诉他,这个人叫亚瑟·金奈尔德,是个勋爵。随即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心爱的足球和那些足球运动员们,他瞥见一侧,高悬着的画面犹如麦加的克尔白神庙上的诗作,“停下来,朋友!让我们哭泣!”

剑桥规则
瘦如灰狗的绅士速度飞快
维多利亚的坚果技艺优雅
战壕的毒气不曾使希德臣服
绥靖的政治轻易让埃迪就范
谁读过半场之王九十页的书册
谁偷吃三百斤胖子全部的馅饼
亚瑟一人独自等待着暴雨的休憩
伯恩双目不瞑直勾着熊熊的烈火

维维安·伍德沃德、威廉·科鲍尔德、吉米·希德、埃迪·哈普古德
恩内斯特·尼德汉姆、威廉·福尔克、赫比·亚瑟、罗杰·伯恩
这里的足球没有安杰洛熟悉的身影,但他仍乐此不疲地瞅着飞速而过的画面和文字,梅阿查耐性等候,默不作声,这地狱旁的岔路上向来没有声音。
突然,一群呐喊若隐若现,犹如渐强的《1812序曲》,礼炮轰鸣,“沃尔克进球,马塞蒂的大门牢不可破”,这声音让安杰洛熟悉而亲切,他们也曾呼喊着对普拉蒂尼的膜拜。
任性庞戈和球迷对骂
切萨里尼为时间取名
阿莱曼迪被无冕之王窃去了灵魂
路易蒙蒂让塔纳托斯寄去了信函
头顶的黑白翅膀,盖住了两只耳朵
额面的纯白头巾,护住了慵懒卷发

汤姆·瓦林、雷纳托·切萨里尼、路易吉·阿莱曼迪
路易斯·蒙蒂、卡尔洛·比加托、路易吉·贝托里尼
安杰洛情不自禁尖叫起来,他看到了两个人比画着踩单车的华丽动作,梅阿查告诉他,一个人叫阿梅迪奥·比亚瓦蒂,另一个叫佩德罗·卡洛米诺。接着,一根摇摆的玉米棒一样的金发球员闯进画面,他带着不伦不类又美轮美奂的脚步铺列在绿茵场上,跫跫足音让观者无不意乱神迷。梅阿查说,他是莱纳特·斯科格隆,这些曾经的锦瑟年华到最后变成了孤魂野鬼,他荒凉地死在公寓,公寓里蛛爬虱走,他无人问津。
言及此处,梅阿查似有种“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的凄苦感,这种凄苦成了心里的刺青。他低语道:“那时随着年岁渐长,当你睹视一件旧物,总不像年轻时那般没心没肺,反而生出多愁善感了。或许当你意识到,人生中所有的新鲜都会沦为陈旧时,你才会格外珍惜那些新鲜的回忆。”

莱纳特·斯科格隆和他的墓碑
猛然间,安杰洛的凄厉尖叫声淹没了梅阿查的忧思。
金发天使死在玩笑的枪声里
观察员迷失地中海的湛蓝天空
球场的中央,锁在抑郁症里的人扣动扳机
铁路的天桥,挣脱出理智的父亲撞向列车
医院四楼,饱受化疗的金头开窗飞向地面
疯人院里,承背诅咒的王子香烟塞满嘴巴
安第斯高山寻不到阿根廷人穆里诺的绿色十字
伊尔门湖畔觅不见德意志人厄尔班的殉国颂歌

雷·切科尼、巴尔贝西诺、阿布登·波特、休·加拉赫
柯奇士、埃莱诺、穆里诺、厄尔班
走得久了,安杰洛有些口渴,不远处的咖啡馆停靠在黑暗里,他想起父亲爱喝的北意咖啡,略带微酸、顺滑入喉。他和梅阿查走了进去,这家店的主人叫雷蒙,是个比利时人,这里的咖啡似乎有种烘焙过度的意味,显然是南方的风格。梅阿查说雷蒙也是踢球的,还曾因为开咖啡馆而被禁赛。
在咖啡馆的一角,杂乱地摆放着一些书,他打开最上面的一本,这是一位叫做若热·亚马多的巴西作家所写,扉页处记载着阿波利纳里奥·桑塔纳的故事,他又叫波波。音乐从不知哪个角隅响了起来,卢皮西尼奥·罗德里格斯的圣歌里,拉拉倒下了,他在格雷米奥站起来了。

若热·亚马多
忽然,一群人丝线般地从咖啡馆大门涌入,他们谈笑风生,似乎完全看不见安杰洛,却一一和梅阿查打招呼。梅阿查敛起了做作的忧郁,掏出香烟点燃,点燃的还有爵士乐唱片和马天尼酒,有他那莫迪里阿尼一般的浓烈性格,同时他们也点燃了关于女人和风月场所的话题,最终,所有的话题都会落在足球上。
凶猛的阿根廷人在咖啡馆取景,探戈之王对他顶礼膜拜
两个英俊高大的人,跳着探戈迈进咖啡馆,
一个夸夸其谈,品读足球与舞蹈的交织耦合
一个能说会道,分享南美巴黎那些妙趣横生
靠窗的地方,克里斯滕森满口满口灌着威士忌
无人的角落,斯文里德尔念兹在兹写着盘带者
吧台的边缘,加维诺索萨的洋娃娃尘封已久
镜子的跟前,弗里德里希正拉直头发、漂白脸庞

伯纳贝·费雷拉、何塞·莫雷诺、拉布鲁纳、瓦尔特·克里斯滕森、斯文·里德尔、加维诺·索萨、亚瑟·弗里德里希
里卡多·萨莫拉
安杰洛径自走出咖啡馆,梅阿查被抛在浓郁的咖啡香里,再也见不到了。一个身着高圆翻领衫和时髦俏皮软呢帽的人走了过来,安杰洛在足球画册上见过,他是里卡多·萨莫拉。听爷爷说过,那时的萨莫拉差点就阻止意大利成为世界冠军,幸亏在那场重赛中因伤没能登场。几年前,迪斯蒂法诺还说过,“世界上只有两个守门员,一个是天堂的圣佩德罗(圣彼得),一个是人间的萨莫拉”。

里卡多·萨莫拉(1901-1978)
在安杰洛疑问为什么萨莫拉也是年轻时那副模样时,萨莫拉邀请安杰洛射门,打断了他脑际中浮出的疑惑。萨莫拉言之确确说道:“你只要将皮球踢到我的身后就告诉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安杰洛捡起皮球摆好姿势,铆足了劲,结果使劲过大,摔了个狗啃泥,不甘人后的他爬了起来再次将球射出,萨莫拉一动不动,任由皮球滚入网窝。
安杰洛猛然记了起来,他的黑白军团尤文图斯在1984年那个凉爽的9月4:0轻取芬兰伊尔韦斯,快乐从第一分钟开始,从芬兰蔓延到意大利,从现场延伸到电视机前,保罗·罗西的帽子戏法在他看来只是锦上添花,因为他心爱的是普拉蒂尼,法国人同样在比赛中罚进了点球。

1984/1985赛季的尤文图斯
十月初安杰洛与父亲来到了都灵市政体育场,尤文图斯2:1再胜伊尔韦斯。安杰洛再次见到了那个王子般优雅的卷发法国人,普拉蒂尼的第二球尤为精彩,他像一位矫健的摩托车手压弯一样,侧身将球抽进球网。

尤文图斯2-1伊尔韦斯,普拉蒂尼打进第2球
父亲萨尔瓦托雷在赛前赛后点点滴滴叙说着尤文图斯与普拉蒂尼的故事,说着当年菲亚特救济了他们一家,便成了斑马军团的铁杆。但安杰洛更喜欢听普拉蒂尼,当普拉蒂尼因肺活量不足而被梅斯淘汰时,安杰洛紧锁眉头;后来普拉蒂尼骨折,骨头并未完美愈合,法国人遂靠着独特的臀部摆动完成触球、传球和射门,姿势优雅和谐,特拉帕托尼说这或许是上天的恩赐。听及此处,安杰洛解颐开颜。
在历史的沿革与嬗递中,普拉蒂尼一家成了宿命的轮回。祖父弗朗西斯科·普拉蒂尼从意大利的皮埃蒙特大区迁出,定居法兰西,69年后,仿佛是为了寻根,米歇尔·普拉蒂尼又从法兰西迁回了皮埃蒙特的都灵城。

他注定要与尤文图斯相遇,1978年备战阿根廷世界杯的法国就与意大利做起邻居,安顿在同一所基地。在那里,普拉蒂尼结交了塔尔德利、迪诺·佐夫和保罗·罗西。一年后,贝阿尔佐特率领世界明星联队对阵世界杯冠军阿根廷,普拉蒂尼与塔尔德利、罗西再又遇合,同时他还与波兰人博涅克有了往来。

普拉蒂尼与博涅克
当一头白发、鹰钩鼻子的罗杰·罗彻为“绿军”圣埃蒂安签下普拉蒂尼时,他达到了个人实力的最巅峰,可在圣埃蒂安,普拉蒂尼要面临“投石党运动”一样的质疑,质疑他的场外收入来源。不仅如此,他的妻子还与队友拉里奥斯有染,从此,普拉蒂尼的心冷硬了。
直到1982年4月,罗杰·罗彻的“黑色金库”事件爆发,圣埃蒂安一朝没落,普拉蒂尼离开的日子也就不远了。阿涅利和博尼佩尔蒂从巴黎竞技的让·吕克·拉加代尔那虎口夺食,后又赢得与阿森纳主席希尔·伍德家族的争抢,得到了普拉蒂尼的使用权。普拉蒂尼在尤文图斯熬过了半个赛季病恹恹的岁月,待他的意大利语精进融会,他也完全融入了“老家”的生活。

圣埃蒂安时期的普拉蒂尼
讲到这里,安杰洛的记忆渐次清晰,风度翩翩的普拉蒂尼一次一次驿寄梅花、鱼传尺素,剪开了对手縠纹平整的后防。1983年的金球奖舒缓了“足球拿破仑”欧冠决赛失意汉堡的心情。1984年欧洲杯,安杰洛目睹了最伟大的普拉蒂尼,目睹了一个牧羊人如何牧驭自己的思想。
谁也不曾记得安杰洛从何时开始嘴角上扬,或许是从普拉蒂尼欧洲杯绝美无匹的个人表演开始的,又或许是从萨莫拉自言自语讲述那些疯子的故事开始。

1984年欧洲杯上的普拉蒂尼
拉斐尔·阿尔韦蒂为普拉特科谱写了诗篇
保罗·莫兰让埃里科做起了尼金斯基之梦
失去右耳的战士,人们叫他国王
残缺右臂的将军,世界杯上名扬
墨西哥的海盗,西班牙内战前狼奔兔脱
巴斯克的屠夫,西班牙内战后扬帆渡海
威尔士魔术师的牙签还叼在嘴里,
年近半百依旧风卷残云;
阿根廷左脚诗人的脏脸里住着天使,
天命已过只能乞求咖啡。

费伦茨·普拉特科、阿塞尼奥·埃里科、理查德·霍夫曼、赫克托·卡斯特罗
德拉·富恩特、西劳伦、梅雷迪斯、恩里克·加西亚
讲完这些故事,萨莫拉没再搭理这个小男孩,他和探戈之王卡洛斯·加德尔畅饮着白兰地,和萨米蒂尔在巴塞罗那的午夜纸醉金迷,他嘲讽着那些说他在西班牙内战中死了的反对派,怀念起那个夸大其词说着自己能够以四种不同射门技巧进球的加斯帕·鲁维奥,后来这个傲慢的家伙竟真的在一场比赛中将这四种方式演了个遍。
安杰洛也没再听萨莫拉自吹自擂,他的回忆浮上脑际,尤文图斯的球服和足球的颜色一样是黑白相间的。欧冠第二轮面对红色的苏黎世草蜢,维尼奥拉的凌空抽射让他在都灵的球场跃上了父亲的怀抱,他怀念父亲带他看球的时光,神出鬼没的罗西在那场比赛也进了球,没有什么比自己心爱的球队进球更开心的了。

尤文图斯2-0苏黎世草蜢,维尼奥拉凌空抽射破门
在11月那个冻杀年少的时节,安杰洛想念起家里的壁炉,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神思倦怠,转眼就被电视机前尤文图斯与苏黎世草蜢的第二回合球赛吸引了过去,布里亚斯基先拔头筹,瑞士人由马塞尔·科勒的头球扳平,这让小家伙的心悸动不安,可维尼奥拉力拔千钧的抽射打消了安杰洛的不安。普拉蒂尼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才是让这个男孩忘乎所以的源泉,法国人兜出的弧线精准地绕过瑞士门将的指尖,之后博涅克的突破造成瑞士人犯规,普拉蒂尼点射梅开二度,小男孩朝圣般地亲吻着爷爷的额头,他告诉爷爷,当他老了,一定会告诉自己的孙子那时的普拉蒂尼如何在自己的心上留下了痕迹。

尤文图斯客场4-2苏黎世草蜢,普拉蒂尼打进第3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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