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尤文、巴萨球员赞布罗塔在接受《阿斯报》采访时表示,自己十分看好英格兰,并称凯恩的表现远超外界对他的评价。

咱们先从科莫这支球队给人的观感聊起,你当初料到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这是意甲足坛一个极具代表性的成功范本。俱乐部实实在在为意大利足球创造了价值,尤其要归功于他们一路走来清晰的建队思路、落地执行方式与足球哲学。2019年科莫还身处意大利第四级别联赛,短短六年就一路冲上欧冠赛场。法布雷加斯的执教工作堪称惊艳,但也不能忽视俱乐部背后雄厚的资金实力:持续投入、修建专业体育城,同时在转会市场由法布雷加斯亲自掌舵,持续引进年轻潜力新星。总而言之,球队在国内塑造出了强烈的归属感,是一套值得全行业借鉴的发展模板。当然,主教练自身的心态与思路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他早年长期效力巴萨,那套传控训练体系我再熟悉不过,主打有球主导、主动进攻、创造流畅配合,用足球演绎美感,这一点毫无疑问极具正面意义。

但我总感觉,不少意甲球队把科莫视作外来闯入者、一大威胁。

我倒不这么认为。或许外界有时会指责法布雷加斯本人或是球队的赛场言行…… 说到底这都是联赛博弈的一部分,纠结这些毫无意义。在我看来他做出的成就无与伦比,数据足以证明一切:升级首个赛季球队拿到联赛第十,本赛季直接闯进欧冠,防守联赛最佳、进攻位列第二。

这其实很矛盾。

科莫也并非一味猛攻,有时会选择五后卫阵型,也就是众多意甲豪门惯用的541体系。

比如因扎吉、齐沃执教时期的国际米兰,还有当年你的尤文图斯,后防线硬度拉满,卡莫拉内西与埃默森还会回撤协防。孔蒂也经常使用这套阵型,非常依赖能上下往返的边翼球员。

法布雷加斯会按照自己的战术理念量身引援,只签下和他足球理念契合的球员。举几个例子:门将让-布特兹,佩罗内、达库尼亚这类擅长短传的中场;从巴萨引进、能反复插上回撤的巴列;锋线上也不传统重型中锋,偏爱脚下技术细腻、擅长串联组织的灵巧前锋。

尼科-帕斯无疑就是典型代表。顺带一提,外界诟病科莫的一点是队内外援过多,首发阵容里几乎没有意大利本土球员。法布雷加斯之前说过:“我非常欣赏洛卡特利、帕莱斯特拉(后者转会切尔西),但但凡接触本土新星,对方张口就要4000万欧元,甚至更高。”

意大利从来不缺高水平本土天才,很多年轻球员在他麾下绝对能大幅涨球。

很遗憾,球员经纪人的话语权如今太重了。当年伊布就是典型,现在尼科-帕斯也一样。就连你当年转会巴萨时,也是世界顶级边路球星。转会前意大利国家队刚拿下至今最后一座世界杯,可彼时国内足坛处境一片灰暗。那支国家队的凝聚力令人动容,所有人携手熬过重重难关:电话门丑闻、托蒂重伤、佩索托抑郁轻生…… 里皮搭建起的队伍骨架无比坚固,和当下完全不能比。如今意大利足球问题到底出在哪?

我们已经连续三届无缘世界杯正赛,不过不能忘记曼奇尼带队拿下过欧洲杯冠军。核心问题是意甲顶级豪门阵中的意大利本土球员大幅减少,和我踢球的年代天差地别。2006年那支冠军队伍的中轴线全部来自尤文、米兰、国米、罗马四大豪门,一众本土核心撑起国家队,俱乐部的稳定班底给国家队主教练提供极大便利。很多国脚常年征战欧冠,彼此配合默契,集训磨合事半功倍,队内氛围高度融合;现在想做到这点难如登天。

如今只有国米还保留本土核心班底:巴雷拉、巴斯托尼、迪马尔科、皮奥-埃斯波西托,除此之外寥寥无几。有意思的是,不少吐槽本土球员稀缺的教练:加图索、斯帕莱蒂、曼奇尼等人,当年执教意甲俱乐部时,反倒大批量启用外援。我这么说是因为很多人总爱找借口掩盖战绩失利。

尤文只有一两名球员有国家队征召潜力,国米稍微多一点,但阿切尔比也已经离队;米兰没有拿得出手的本土球星,罗马、那不勒斯情况相仿。症结就在这里:意甲顶尖强队缺少本土巨星,再也没有从前那种稳固本土班底。

2006年世界杯决赛对阵法国,意大利首发中轴线全部来自尤文、罗马、AC 米兰三家俱乐部,这样的景象如今不复存在。更棘手的是,国家队帅位至今空缺。几个月前我们曾询问里维拉,是否考虑瓜迪奥拉接任,他坚持主帅必须是意大利人。目前最大热门正是孔蒂,备选是曼奇尼。

意大利足球一直在变化。半个世纪前,很少有西班牙或意大利球员出国踢球;如今好在海外足坛也涌现出不少优秀人才,尤其是主教练,国家队主帅未必非要意大利人,没必要固守这种偏见。

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如果五年后瓜迪奥拉接手意大利国家队,你觉得他适应这套体系的时间会比孔蒂、阿莱格里、曼奇尼多出一倍吗?我的意思是,他需要彻底推翻现有足球逻辑,建立一套全新体系。毫不夸张地说,意大利足球早已形成独有的战术烙印,这绝非轻易能改变的,这是我们足球的根基,不只是战术选择,更是刻在骨子里的风格特质。

我不认同这个看法。瓜迪奥拉头脑聪慧,完全懂得根据球队人员、联赛环境灵活调整。俱乐部执教和国足主帅是两回事,国家队主帅只能两三个月才和球员碰面一次,确实需要更多磨合适应,但他本身是历史级传奇教头,天赋出众,一旦得到这份邀约,绝对有能力胜任。我本身支持外籍主帅执教国家队。

那我们聊聊教练群体吧。你当年在尤文也师从里皮。如今意大利教头遍布各地:安切洛蒂执教巴西球队,务实派阿莱格里接手那不勒斯;还有马雷斯卡、德罗西也执教热那亚。总有人说教练行业陷入危机,大家开始怀念萨基,还有当年执教米兰、罗马的卡佩罗这些传奇名帅。意大利本土教练席是不是不复往日荣光?

我不这么看。安切洛蒂、带队拿下曼城冠军的曼奇尼,刚登陆英超、此前在切尔西斩获多项荣誉的马雷斯卡;还有上赛季在萨索洛交出亮眼成绩单、如今执教佛罗伦萨的格罗索,这批新生代教练思路新颖、潜力十足。蒙特拉也在土耳其执教表现不俗。毫无疑问,意大利教练群体依旧人才济济,发展态势很好。

热那亚阵中还有德罗西。他生涯履历、赛场影响力、独特烙印与个人风骨,在国际足坛层面亦是如此。

你说的都是享誉全球的传奇人物。我始终觉得意大利教练身上总有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特质,历史早已印证这一点,往后也永远会是这般。

咱们聊聊巴萨。你当初是何时敲定转会的?世界杯之前还是之后?

“电话门” 事件爆发后,我们所有人都看不清未来,尤文图斯、AC 米兰…… 一切都是未知数。当年德国世界杯期间,转会流言就已四起。我彼时收到了巴萨的邀约,阿尔贝蒂尼之前效力过这家俱乐部,他把巴萨夸得极好,我的这次转会契机完全是他牵线促成。直到今天,他和拉波尔塔依旧私交甚笃。当时图拉姆也收到了这份巴萨邀约,机会是一同出现的。

阿尔贝蒂尼充当了中间人,不过皇马当年也想签下我。

没错。卡佩罗当时不仅想招卡纳瓦罗,还希望我和他们一同加盟皇马,但我最终选择了巴萨。原因是什么?抛开它是享誉全球、刚拿下欧冠冠军的顶级豪门不谈…… 说不清,巴萨能让我征战许多此前从未接触过的赛事,比如欧洲超级杯、世俱杯。那年我29岁,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后的圆梦机会。

你球员生涯从未问鼎欧冠。效力尤文时,你曾杀入2003年欧冠决赛,对手是安切洛蒂麾下的AC米兰。你当年能胜任四个边路位置:左右边后卫、左右边前卫。外界总觉得,我们没能在巴萨见到预期中巅峰的赞布罗塔。不知是否和里杰卡尔德固定四后卫体系有关:图拉姆、普约尔、你、西尔维尼奥。卡纳瓦罗登陆皇马后也遭遇了同款水土不服,在意大利堪称后防磐石的图拉姆,在巴萨的发挥同样不尽人意。

我来说说实情。我只是花了几个月适应环境而已。客观来讲,巴萨的训练模式和尤文天差地别。我本身是靠身体素质、力量与爆发力立足的球员,过去在尤文要泡大量健身房练体能;但在巴萨,力量训练全部融入有球场地训练。短短数月间训练模式彻底颠覆,我需要时间消化全新的比赛风格。巴萨的足球骨子里崇尚进攻,满脑子都是向前推进,防线整体前压至对方半场就地逼抢,断球后立刻发起反击。而我此前习惯的足球逻辑完全是另一套。

绝非贬低尤文,卡佩罗执教的尤文主打五到六人全员退守防守,发起进攻时后场仍留守三名固定中卫,贴身逼抢、盯人极其严苛,和巴萨的足球理念截然相反。

里杰卡尔德的助教总时常问我:“赞布罗塔,你为什么不插上助攻?为什么不向前压迫?” 在意大利,我早已习惯先稳固防守,再伺机前压进攻;但巴萨完全反过来,我们全程牢牢掌控球权,持续用传控制造威胁、高位逼抢、不间断短传渗透…… 我慢慢克服了不适,完成了磨合适应。

或许你加盟的时机本就不对。那支巴萨刚站上荣誉巅峰,心态难免松懈。德科状态大幅下滑,久利也是同理,罗纳尔迪尼奥的竞技状态开始走下坡路…… 小罗在巴萨的高光期实在太短了。

我们当年阵容堪称梦幻。第二年亨利加盟,锋线上我们拥有亨利、埃托奥、罗纳尔迪尼奥、梅西一众球星;中场还有哈维、马克斯、伊涅斯塔、图雷、德科,个个都是足坛顶尖好手。不可否认,拿下欧冠之后,全队或多或少滋生了安逸心态。我没能亲历球队登顶欧冠的那个赛季,但之后两年全程和这支队伍并肩作战,球队成绩不佳,我也愿意承担属于我的那份责任。

再说,次年情况更加糟糕,拉波尔塔最终解雇了里杰卡尔德。

联赛最终只排第三;欧冠半决赛做客老特拉福德0-1不敌曼联,主场诺坎普0-0战平,总分遭淘汰。之后瓜迪奥拉上任,彻底重塑球队体系、大刀阔斧改革,罗纳尔迪尼奥则和我一同转会去到AC米兰。

你当时和巴萨还有四年合同,瓜迪奥拉想留下你吗?

想的,佩普原本希望我继续留在巴萨,但我当时遇上私人、家庭方面的难题,所以一心想回到意大利,就近处理家事。AC米兰对我而言是莫大的荣誉,一家传奇豪门,但我重申,瓜迪奥拉确实有意留我,我本身也没有主动寻求转会。是我主动向俱乐部申请离队,必须回家处理家庭琐事,需要陪伴家人。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我巴萨第一年发挥尚可,但第二年状态一落千丈,根源就是家庭问题缠身,独自一人在巴塞罗那生活,那段日子格外难熬,你能理解吧?我回到意大利只为解决家事,幸运的是加盟米兰后我们拿下了意甲冠军。重返故土让我无比自豪,我也十分感激米兰。如果不是家庭变故,我本会留在巴萨追随瓜迪奥拉。

最后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聊聊本届世界杯的国家队。你如何看待亚马尔?他身上有没有让你想起刚出道的梅西?

我见过二十岁时期的梅西,那时候他已经在一线队站稳脚跟,天赋远超同龄人,实打实的顶级天才。亚马尔和他很像,年纪轻轻就跳过多个成长阶段,已是世界级球星,前途不可限量。西班牙和巴萨能拥有他是天大的幸运,必须好好保护,像他这般年少成名、实力出众的球员凤毛麟角。

这么说,法国和西班牙是本届夺冠最大热门?

法国绝对是头号热门,西班牙同样具备冲冠实力,阿根廷也有机会。我十分看好英格兰,凯恩实力无可挑剔,外界对他的评价配不上他的表现,是完美全能型中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