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最初版本发布于2025年10月。杰里米·多库上周谈及自己的心愿,希望能够到场见证头胎的降生。

  “如果问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没人愿意错过自己第一个孩子的出生时刻。但我也清楚足球赛事牵涉太多其他考量,”这位目前正在北美参加世界杯的比利时边锋透露,“我知道足协向来支持球员,也会体谅大家的个人情况,我们会看看后续怎么安排最合适。”

  多库的妻子希琳预产期在7月的第二周,如果比利时能顺利打进四分之一决赛,那他大概率会错过这场关键赛事。鲁迪·加西亚执教的队伍目前表现平平,前两场比赛都战成平局。

  多库此前因病缺席了比利时周日0-0战平伊朗的比赛,他的相关言论也遭到了某频道主持人弗朗斯·皮耶隆的批评。她声称生育过程中“父亲起不到什么作用”,还补充道:“你又不用剪脐带,没必要错过世界杯。”

  皮耶隆还在节目中表示多库要是回去会“浪费10个小时”、“之后整个人都会精疲力尽”,随后她也在社交平台发文为自己的言论致歉。

  这一事件也折射出足坛长期以来对父亲身份议题的忽视,尽管绝大多数球员职业生涯中都会面临这类问题。

  但现实中这类情况究竟如何处理?球员们要怎么应对不可避免的睡眠不足,这又会对他们的赛场表现带来什么影响?俱乐部会为他们提供哪些支持?为什么足坛至今几乎没有陪产假的概念?

  从要同时照料三胞胎——甚至带着孩子参加索普公园的球队团建活动,到本赛季比赛日当天冲出球场赶去陪产,多位球员分享了自己作为球员父亲的亲身经历。

  “那是我人生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我们完全没做好准备,从来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一上来就面临这么大的挑战。”

  丹尼·霍兰兹回忆起2011年9月三胞胎索菲亚、安娜贝拉和米娅降生的往事,当时他刚从伯恩茅斯转会加盟查尔顿竞技才几个月。

  “我妻子娜塔莉真的非常了不起,她尽可能不影响我的作息,确保我能得到足够的休息和睡眠,”他回忆道,“我一般负责晚上10点的喂奶,之后就直接上床休息,夜间的喂奶都由我妻子承担。之后我会起床帮着照顾孩子,让她能补会儿觉,然后我再去参加训练,整个安排非常规律,就像在军营里一样。”

  霍兰兹知道妻子承担了最繁重的部分,但他依旧记得自己当时特别喜欢踢客场比赛,因为赛前能在酒店睡一整晚不受打扰的觉。

  “我当时的室友是罗伊斯·威金斯,他肯定觉得我特别无趣,因为我一到酒店就早早睡觉,一觉睡到天亮。我觉得很对不起妻子,但当时我也会确保她身边总有人帮忙。”

  他还回忆起查尔顿的主场比赛日,他会找空房间补觉。当时主教练克里斯·鲍威尔要求球队下午3点开球的比赛要上午11点半集合,比大部分球队的要求都早。

  霍兰兹还记得有次球队组织去索普公园团建,他把三个孩子都带在了身边。“队友们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带着三个孩子还要给他们喂奶,节奏快得不行,大家都很惊讶我怎么应付得过来。”

  尽管家庭生活格外忙碌,那个赛季霍兰兹却打出了职业生涯最好的表现之一,他作为核心成员帮助查尔顿拿到了2012年英甲联赛的冠军。

  “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身心俱疲,整个人都快垮了,但我不想把孩子当做自己踢不好球的借口。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你不想让他们失望,觉得自己要为他们拼出更好的生活,我从来不想因为家庭影响工作。”

  为人父往往会成为新晋奶爸的额外动力。2024年打进利物浦对阵切尔西制胜球的柯蒂斯·琼斯就表示,父亲的身份给他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我刚当爸爸一周,这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现在我踢球脸上都带着笑,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快乐,我的小女儿肯定会为我骄傲的。”他在赛后采访中说道。

  亚历克斯·凯尼昂曾在英乙莫克姆出场超过250次,现在是AFC菲尔德的助理教练,2025年9月他迎来了二女儿佩内洛普的降生。他的大女儿哈珀2022年3月出生,当时他刚从斯肯索普联转会加盟艾尔联才9天。

  “虽然睡觉的时间少了很多,但对我来说这让我踢球更有目标了。不管怎么样我每场比赛都会拼尽全力,但有了女儿之后我更想拿出好表现,她才出生几天,甚至都不知道足球是什么!”

  转型成为教练之后,凯尼昂对父亲身份有了双重体会。“这次我小女儿是周一深夜出生的,周二我们还在医院,周四我就回到了训练场上。同事们都说我看起来像个僵尸,但我还是来了,我不想错过球队的事。

  我也不想错过小女儿的成长,但作为教练我需要尽我所能帮助球队进步,干教练这行基本就没有停歇的时候。”

  升级当父母往往会让球员面临很多棘手的状况。凯尼昂签约艾尔联的时候,他和伴侣摩根还有大女儿哈珀住在普雷斯顿,两地相隔三个半小时车程。

  “我在艾尔联待了三个月,宝宝就跟着我在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来回跑,真的非常难。但艾尔联的主教练李·布伦对我特别照顾。”

  凯尼昂回忆起自己代表艾尔联的首秀,那是周五晚上主场对阵基尔马诺克的电视转播比赛,他妻子当天晚上就住院待产,他坐在替补席上一直焦急地等消息。他和主教练提前说好,如果需要走只要点头示意就能直接离开,好在最后不用这么麻烦,他的女儿两天后才顺利降生。

  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牛津联队长卡梅隆·布兰纳根身上,上赛季9月21日牛津联客场3-1战胜布里斯托尔城的比赛中,他随时做好了被换下场的准备,因为他的伴侣预产期就在当天。

  “我妻子存了牛津联一线队球员联络官詹姆斯·康斯特布尔的电话,我跟她说‘要是你临产或者任何时候需要我,就直接给比诺打电话,我马上就下场’。有意思的是我第80分钟被换下场的时候刚好接到电话,我抓起装备就往球场外冲,比赛还没结束我已经在去牛津约翰·拉德克利夫医院的路上了,路程大概一个半小时,我刚好赶上了,那天虽然压力很大,但结果很圆满。”

  布兰纳根的儿子里奥在9月22日凌晨零点零五分出生。

  特兰米尔流浪者前锋乔希·戴维森去年8月迎来二女儿奥申的降生,他的大女儿娜拉2023年10月14日出生,孩子是凌晨0点45分降生的,但戴维森当天还代表前东家AFC温布尔登出战了比赛。

  “我之前已经好几场没进大名单了,当时生产过程很顺利,谢天谢地,家里也有亲戚过来帮忙,我觉得我得去参加比赛,争取拿到出场机会。那场比赛我没进球,但发挥得还行,没什么亮眼表现。我那天凌晨4点才睡,9、10点就起来赶去比赛了。”

  不过也有一些令人心痛的案例,球员会因为生育并发症遭遇人生的重大打击。去年本·吉布森就讲述了自己二女儿迈莉早产两个月的遭遇,迈莉2024年12月17日出生时体重只有3磅3盎司,在诺福克和诺维奇大学医院的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住了44天。

  同时吉布森还要照顾11个月大的儿子泰勒,泰勒出生时也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五天,而他当时脚部受伤,还在努力争取回到诺维奇的阵容中。

  他回忆起元旦诺维奇对阵南安普顿的比赛结束后,他刚走下场就碰到俱乐部一线队运营主管乔尼·马丁,对方让他赶紧给伴侣阿什利打电话。“当时恐惧感一下子就涌上来了,我用他的手机打过去,才知道迈莉已经呼吸骤停了八次,我立刻赶去医院。那一瞬间我就明白,和家人相比足球根本不算什么,我当时应该陪在他们身边的,阿什利不想打扰我比赛才没给我打电话。”

  和整个社会的观念变化一样,足坛对这类问题的态度也已经有了很大转变。1989年马丁·艾伦为了陪头胎儿子乔治出生,缺席了女王公园巡游者的一场比赛,被当时的主教练特雷弗·弗朗西斯罚了两周工资,这件事当时登上了报纸头版,甚至还在议会引发了讨论。

  “我不可能错过孩子的出生,体育运动、足球比赛都不重要,亲眼见证孩子来到这个世界是我人生最特别的时刻,我二儿子查理出生的时候也是一样,这比我职业生涯取得的任何成就都重要。”艾伦在之前的采访中说道。

  但即便到了2010年,还有类似的事件发生,约翰·巴恩斯为了担任利物浦对阵切尔西比赛的解说嘉宾,错过了自己第七个孩子的出生。中场休息时主持人问他要不要赶去医院,当时利物浦2-0领先,他笑着回答说“我还是留下吧,要是我们2-0落后我就走”。

  还有菲尔·内维尔的故事,2004年他女儿伊莎贝拉出生时,妻子出现了严重出血的状况,他还是离开家去参加了训练。之后他妻子在采访中透露,内维尔后来承认那可能是唯一一次足球不应该排在第一位的时刻。

  曾和内维尔在曼联做过队友的安德鲁·科尔也在纪录片中坦言,自己1995年为了出战对阵南安普顿的比赛,错过了头胎孩子德文特的出生,这件事让他一直非常后悔。

  也有一些球员坚持不愿意错过孩子的出生,因此和主教练产生了矛盾。比如哈维·阿隆索2008年为了陪产,错过了利物浦对阵国际米兰的欧冠八分之一决赛。阿隆索曾透露自己提出等情况稳定后独自飞往米兰参赛,但被主教练拉法·贝尼特斯拒绝了。

  本·福斯特也曾透露,因为主教练法比奥·卡佩罗在他妻子待产时的处理方式,他选择退出了国家队。当时卡佩罗最初批准他回去陪产,但他最终还是晚了10分钟才赶上孩子出生,随后他又被要求立刻归队,因为卡佩罗想让他在第二天的友谊赛踢下半场,可他归队后却被按在了替补席上。

  虽然近年还是有球员为了参赛错过孩子出生的案例,比如亚历山大·索尔洛特,尽管比利亚雷亚尔批准他缺席比赛,他还是选择参赛并且在去年4月对阵阿尔梅里亚的比赛中打进了93分钟的绝杀球,但这类情况现在已经是例外而非普遍现象,主教练们普遍对球员的个人情况更加体谅和包容。

  比如法国球员金斯利·科曼在2020欧洲杯和2024欧洲杯期间都离开国家队训练营,回去陪自己的第三个和第四个孩子出生,菲尔·福登也在2024欧洲杯期间离开英格兰训练营陪三胎降生。上赛季利物浦的瑞恩·赫拉芬贝赫因为刚当爸爸,错过了社区盾杯的比赛。

  虽然现在大家普遍接受球员为了陪产缺席比赛,但足球运动员休陪产假的想法依旧很难实现。

  特洛伊·迪尼的话就很能代表大家的普遍态度,2019年节礼日,也就是他儿子出生三天后,他依旧代表沃特福德出战了比赛。“我四天一共只睡了六个小时,但除非把我钉在地板上,不然我肯定要上场。”

  戴维森解释说:“说到底大家都不想失去自己的主力位置,还有奖金的因素,要是缺席你可能拿不到出场奖金,这对你的家庭收入也会有影响。”

  除了担心失去主力位置,球员们也提到两周的假期会影响自己的竞技状态,而且这份工作本身已经有一定的灵活性。

  “法律上陪产假是存在的,但在足球行业基本没人真的休,”凯尼昂说,“佩内洛普出生后,还有人给我发罗伊·基恩的名场面表情包,里面他说‘又不是他生孩子对吧?’大家都是开玩笑,但这就是足坛的现状。我没见过哪个足球运动员真的休满两周陪产假,这种事在足坛根本不会发生,我觉得以后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