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信息均来源并翻译自The Athletic,以下为前情提要:

在《The Athletic》推出的全新系列报道“足球的语言”中,我们采访了2026年男足世界杯48支参赛队伍的球迷。我们的目标是通过他们的声音,捕捉每个国家独特的球迷和足球文化。

我们邀请这些球迷想出一句最能概括他们作为国家队球迷体验的短语。然后,我们通过球迷团体和网络,将这些短语进行投票,尽可能多地收集球迷的意见。最终胜出的短语就是您将在下方看到的,每个国家的故事都将围绕它展开。

本次探索将深入剖析这些国家丰富多彩的足球文化和传统,涵盖音乐、美食、历史、语言、心理学等诸多方面。

《比利时球迷虽然不用同一语言唱国歌,但他们团结在一起》

Tous Ensembles — All Together(众志成城)

6月15日,比利时队在西雅图卢门球场迎战埃及队。世界杯揭幕战开赛前,比利时国歌在球场内响起时,不会像合唱团那样和谐。比利时球迷的歌声会互相冲突,节奏会互相干扰,有些人唱的歌词甚至会与其他人唱的完全不同。

“我们甚至没有一首用同一种语言演唱的国歌。”60 岁的保罗·范登布兰德说道。他住在安特卫普市,经常跟随红魔前往世界各地的体育场观看比赛。“荷兰球迷唱着弗拉芒语,法国球迷唱着法语,但这是客场助威之间唯一的障碍:语言。他们团结一致。”

比利时国歌可以用三种不同的语言演唱,这实属罕见——法语版《布拉班孔之歌》(La Brabanconne)、荷兰语版《布拉班孔之歌》(De Brabanconne),以及较少见的德语版《布拉班孔之歌》(Die Brabanconne),后者仅占比利时人口的百分之一,但比利时确实是一个文化融合尤为显著的国家。

作为一个只有 1100 万人口的联邦州,他们在国际足球和国内政治方面都取得了远超其人口规模的成就。比利时由三个大区和十个省组成。北部弗兰德斯地区居住着弗拉芒语人口,与荷兰接壤;南部瓦隆尼亚地区居住着法语人口,与法国相邻;东部比利时地区则居住着德语人口,毗邻比利时、德国和荷兰三国交界处。约59%的人口讲荷兰语,主要集中在弗兰德斯地区;另有40%的人口讲法语。弗兰德斯地区相当一部分居民认为他们一直在补贴瓦隆尼亚,这加剧了当地民众对脱离比利时、建立独立国家的诉求。

“在我们红魔的比赛中,这些时刻或许是比利时作为一个国家团结一致的唯一时刻。”比利时最大的球迷组织“De Bemvoort”的主席迈克尔·范德斯汀说,“恐怕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人民并没有这种感觉。我们所缺乏的是对我们国家的共同自豪感。我甚至认为,球员们缺乏这种感觉,也是我们这些年未能赢得足球大奖的原因之一。在我看来,这就是胜负之间的细微差别。”

比利时国徽上的格言是“团结就是力量”,但最能体现这一理念的却是足球歌曲集。

当比利时球迷前往北美观看本届世界杯时,最常听到的歌曲将是“Waar is dat feestje? Hier is dat feestje!”,翻译过来就是“派对在哪里?派对在这里!”虽然歌词是荷兰语,但比利时南部的人们也会唱这首歌。反过来,在每场国家队比赛中都能听到的口号也是如此“Tous Ensembles, Tous Ensembles”,意思是“团结一致,团结一致”,这是荷兰语使用者高喊的口号。 

比利时的球迷团结一致,共同出行。这种热情体现在一个由约300名铁杆球迷组成的紧密团体身上,他们每场比赛都会到场,但他们也代表了整个国家的球迷群体。他们组织球迷游行前往每场客场比赛,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期间,曾有1万名球迷聚集在一起。他们还努力与对手国家的球队进行比赛,甚至在那届世界杯期间还在莫斯科红场进行了一场比赛。最终他们赢得了比赛,这其中少不了埃尔南·洛萨达的帮助,这位阿根廷中场球员刚刚从比利时乙级联赛球队比尔肖特·威尔里克退役。

“15年前,大家都带着各自地区俱乐部的旗帜到球场,这造成了一些问题,但现在已经改变了,这种情况已经消失了。”史蒂文·维克曼说道。自比利时与荷兰共同举办2000年欧洲杯以来,他一直在梅赫伦市运营着一家名为Kelderduivelsm的球迷俱乐部。 “不同的颜色,同样的激情。”

国家队一直是团结的力量。1986年,比利时在墨西哥世界杯上出人意料地闯入半决赛,这极大地影响了比利时的民族认同感。弗拉芒社区中认为自己是比利时人的人数增加了15%。

前队长兼主教练马克·威尔莫茨在2012年至2016年执教比利时国家队期间,成为了团结的象征。他精通比利时的三种官方语言,并在该地区独立运动获得广泛支持后不久,与一位弗拉芒女子结婚。甚至在比利时未能晋级2008年欧洲杯之后,一个分离主义政党还声称,比利时国家队并非为他们的国家、民族、人民或队服颜色而战。

一些比利时球员只会说两种官方语言中的一种,这过去常常导致更衣室里出现小团体。尽管这并非官方政策,但每次选拔队员都必须力求做到语言上的平衡。但多年来,英语一直是更衣室里的首选语言。为了确保双方的优秀人才都能得到充分展现,比利时皇家足球协会在千禧年之交改革了青少年培养体系,规范了教练方式,以促进个人发展,取代了以往那种限制性的地区配额制度

“我们是团结力量的绝佳例证。”来自鲁汶的55岁居民迪特尔特·贝尔纳斯说, “我们规模虽小,但组织结构复杂。每个人都尽力用两种语言交流。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关系,我们会找到第三种甚至第四种语言来沟通。这才是最重要的。为这些颜色感到自豪,意味着我们代表着比利时所有人民。”

“在比赛期间,瓦隆人和弗拉芒人之间没有区别,”来自图林的卢克·韦尔比斯特说道,他是距离法国边境 20 公里的 Les Diables Borains 球迷组织的成员。“然而,当我们输球时,如果教练是瓦隆人,弗拉芒记者对球员和教练的批评会更加恶毒。他们过去常说,多亏了弗拉芒人,我们才拥有了一支真正的国家队,但近年来,我们涌现出了像埃登·阿扎尔和文森特·孔帕尼这样的球员,所以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们现在提倡国家团结。”

几十年来,比利时一直是荷兰和法国毫不起眼的邻国,谦逊而悠闲。“他们称我们为欧洲的日本人。”范登布兰德说道。这一切在1980年发生了改变,当时扬·塞勒曼斯、恩佐·西福、让-马里·普法夫和埃里克·格雷茨等球员带领比利时队闯入欧洲杯决赛,并在六年后的世界杯上获得第四名。

此后,比利时在1988年、1992年、1996年、2004年、2008年和2012年欧洲杯上均未能晋级。他们也缺席了2006年和2010年世界杯。总计,他们只参加过14届大赛中的5届。比利时再次黯然失色,即使成功晋级,也往往止步于小组赛或16强。

直到 2010 年代,他们才涌现出有史以来最优秀、最有天赋的阵容。凯文·德布劳内、埃登·阿扎尔、蒂博·库尔图瓦、文森特·孔帕尼、罗梅卢·卢卡库、德里斯·梅尔滕斯、穆萨·登贝莱、阿克塞尔·维特塞尔、托比·阿尔德韦雷尔德、扬·费尔通亨和托马斯·维尔马伦都在欧洲顶级俱乐部足球联赛效力了十多年。他们帮助比利时登上了国际足联世界排名的榜首,在 2018 年至 2022 年期间共占据了第一名 1352 天,在此期间,他们在俄罗斯世界杯上获得了第三名,并在 2020 年欧洲杯四分之一决赛中以1-2输给了最终的冠军意大利。

如今,老一代比利时队只剩下卢卡库、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三人,一支新的比利时队正在崛起,边锋杰里米·多库和进攻型中场查尔斯·德凯特莱尔是这支球队的关键人物。

我们采访的几位球迷在三月份的国际比赛日前往美国芝加哥观看比利时队与墨西哥队的友谊赛,他们在那里遇到的许多人甚至不知道比利时这个国家。每个人都讲述了类似的故事:在哈萨克斯坦世界杯预选赛期间,比利时国旗被误认为是德国国旗;八年前在俄罗斯,比利时被误认为是巴黎的一部分。

“很多人根本不了解比利时,这使得比利时很容易成为弱者。”40岁的韦斯利·库勒门斯说道,他是来自弗兰德斯亨克附近哈瑟尔特的圣吉罗斯联盟队的球迷。 他经营着一个拥有100名成员的球迷俱乐部,自2016年欧洲杯以来就一直是球队的忠实球迷,过去五年里,无论主场还是客场比赛,他一场未落。击败巴西晋级2018年世界杯半决赛至今仍是他珍藏的记忆。

“赛前,他们的很多球迷都非常傲慢,”库勒门斯补充道。“我们当时正在参加球迷游行,他们就喊着‘你们回家吧,你们回家吧,拜拜’。我们赢球后,就像是狠狠地竖起了中指。内马尔哭了,我们则倒在地上假装自己是他。”

其他人则回想起 2013 年 10 月在雨中客场 2-1 战胜克罗地亚的那场比赛,当晚卢卡库梅开二度,确保比利时晋级下一年的世界杯。人们当时觉得比利时正处于崛起的边缘,而他们也确实非常接近这个目标。在2014年巴西世界杯上,他们在四分之一决赛中0-1负于最终的亚军阿根廷。四年后,他们在小组赛中1-0击败英格兰,在16强赛中加时赛3-2战胜日本,随后又在四分之一决赛中2-1战胜巴西,看起来他们已经具备了一路高歌猛进的团队精神。然而,他们却在半决赛中0-1负于最终夺冠的法国队。

在两届世界杯之间,2016年欧洲杯上,比利时队在四分之一决赛中以1-3负于由加雷斯·贝尔领衔的威尔士队。这又是一次错失良机的案例。比利时队再次被视为夺冠热门。现在他们又回到了他们比较熟悉的境地,以局外人的身份参加比赛。

“当你拥有一支黄金般的球队时,就会有表现的压力,我们会因为没有获得奖项而受到批评。” 60 岁的吉尔特·弗登克说道,他所在的球迷俱乐部拥有 50 名成员,自 2013 年以来,他从未错过比利时的任何一场比赛。

“如果我们没有一支黄金球队,没能赢得奖杯就会被人嘲笑;如果我们没有一支黄金球队,就会因为实力不够强而被人嘲笑。但对于那几百个到处追随比利时队的球迷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拥有那一代球员固然令人兴奋,但现在我们正在培养新一代球员。我们仍然有很多优秀球员,但他们如何组成一支球队才是有趣的地方。他们能否齐心协力呢?”

对于比利时这个以其鲜明差异而著称的国家来说,这是一个永恒的问题,它试图通过妥协来寻求解决方案,即“众志成城”。这些粉丝希望,如果没有了自负和名利,2026 年的这批球员或许能够达到完美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