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报》专栏|评述员:马克斯-拉什登(Max Rushden)

2008年10月29日,酋长球场伤停补时,阿森纳4-3领先热刺。汤姆-赫德尔斯通把球轻推给卢卡-莫德里奇,后者的射门发生折射,越过曼努埃尔-阿穆尼亚击中门柱,弹到阿隆-列侬脚下,列侬捅进球门,蹦跳着冲向热刺球迷,随后扑倒在地,被莫德里奇、伯努瓦-阿苏-埃科托、达伦-本特和几名冲进球场的球迷压在身上。混乱,这一次似乎是个恰当的词。

但真正的娱乐发生在伦敦SE1哈特菲尔德街18号的一间电台演播室里,那是TalkSport的旧址。进球那一刻,一个粗哑的声音发出一串难以辨认却极其响亮的噪音,很难转写,也许是“ERRRRRAAAARRRGGHH”,也许是“OOEEERRAAGGH”。

那只是一个噪音,但毫无疑问是丹尼-凯利。他重新找回说话的能力,接着喊道:“Gooooaaaal……Goalll Stan Goalll at the Emirates。”记者伊恩-亚伯拉罕斯和斯坦-科利莫尔也加入兴奋,丹尼又回来说:“我爱足球,斯坦,我爱它。”这是一段精彩的广播,来自一位绝对的伟大人物。

丹尼上周去世了。在他主持的热刺播客A View From The Lane里,查理-埃克尔斯希尔在一篇优美的致敬中指出了一种讽刺:对于一个如此善于表达、博学多才、能做的远不止“足球”的人来说,他最标志性的时刻却如此简单。甚至开场那声噪音——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词——放在那个语境里也恰到好处。

“先驱”“开拓者”这样的词常在这种时刻被抛出,但丹尼真的是。我20多年前在BBC伦敦第一次见到他。作为青少年时期听过他和丹尼-贝克节目的人,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和他们同处一个办公室。

他的职业生涯令人难以置信:编辑过《NME》和《Q》杂志,创办了Football365,但我认识他是在广播里。他理解生活的荒诞,也从未忘记靠谈论足球谋生这件事本身的荒诞。我记得在TalkSport的一届世界杯——也许是2018年——走进去时,他正在主持一场直播比赛,看着电视上的比赛,惊叹于这居然是一份工作,而且这是他的工作。

而且他很风趣。天哪,他真风趣——这是多么大的天赋。前几天我在YouTube上听了老Radio 5的Baker and Kelly Upfront精选集;有惊人的来电,关于阿瑟-考克斯把一个不满的球迷锁在办公室两个半小时,一个男人在佩克姆的香肠工厂里用猪头踢足球:“我以前喜欢那些凌空抽射,当眼睛弹出来的时候。”任何尝试过制作有趣足球内容的人——广播、电视、播客还是社交媒体——都欠他一份感激。

上周三下午,查理-贝克和我不得不在TalkSport上尽力向他致敬。英国时间下午,对我来说是午夜到凌晨3点。我睡着时电话响了,立刻以为自己睡过了闹钟、错过了节目。一毫秒的内部恐慌涌上来,我跳起来,小腿撞到床头柜。丹尼会欣赏这个荒谬的场景:我在黑暗中单脚跳着,尽量不吵醒孩子,而一位老板告诉我这个极其悲伤的消息。

如果你播出了一段时间,总会遇上在某人刚去世后主持节目。杰克-查尔顿、特里-维纳布尔斯、吉米-格里夫斯——但我从未需要向一位朋友致敬。保罗-霍克斯比的声音哽咽了,我们都哭了。有西汉姆和切尔西的球迷打来电话,承认他们听他的热刺播客,就因为那是他。还有各种各样的短信,讲述他们过去30年在他的节目里听到的搞笑故事:那个带着电视去北爱尔兰看比赛的人,为了看足总杯决赛,不得不举着天线走来走去保持信号。

有一个时刻,我想丹尼会觉得很有趣:我正悲伤着——因为确实悲伤,我也悲伤——进入广告时段时,我用一种哀伤的方式读赞助商的话:“本节目由Toolstation为您带来,第一站Toolstation”,仿佛在发表悼词,只是由一家五金店赞助。我及时收住了自己。

但最重要的是,有许多来自从未见过丹尼、从未认识他、却感觉好像认识他的人的留言。我们相信他会希望别人为他热闹一番。他肯定知道广播的持久力量,即使广播格局变化如此之快。它以其他任何方式都无法做到的方式连接人心。最能说明这一点的,是我们收到的那些听众留言:他们曾在某个时刻陷入困境、经历难以置信的艰难时期,而丹尼的能量、机智和欢乐是一种逃避,也是一剂良药。

在丹尼的生活中,会有100万人比我更重要。我们的道路经常交叉,但从未很长。我是他世界里一个微小的齿轮——但丹尼有太多的爱可以给予。关于如何远程广播的语音留言,庆祝热刺在毕尔巴鄂获胜的语音留言;那些致敬表明,他几乎有无限的时间给别人。

说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充满活力的人不在了,总感觉像陈词滥调——我们都知道自己都有保质期。10月初,他得到一个选择:在几年内慢慢衰弱,或者做一次大但非常冒险的手术。丹尼从未衰弱。

他给许多朋友和同事发了一条大型群组WhatsApp语音留言,我不认为他会介意我写下它说了什么。“我想让你知道,我很享受在你身边,我从你身上学到了东西,我很享受与你共事,你知道我有多爱我的工作——我相当擅长它这件事,次于我有多享受它。但你看,我非常希望科学家们和我自己的决心能让我度过难关,我们都能对这条信息一笑置之。但要知道我多么在乎你,你在我生命中有多重要。周四晚上或周五早上,当你看着天空、感受风拂过你的脸时,想想我和正在发生的事情,希望我们都能在某个地方喝杯啤酒,对此一笑置之。”

从“ERRRRRAAAARRRGGHH”到这段话——他的话语每次都能击中正确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