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ivela专栏|评述员:吉列尔梅-拉莫斯(Guilherme Ramos)

十多年来,比利时拥有任何一支国家队都愿意招揽的球员:库尔图瓦、孔帕尼、德布劳内、阿扎尔和卢卡库。这份名单还可以加上维特塞尔、阿尔德韦雷尔德、梅尔滕斯、登贝莱,以及其他在欧洲大俱乐部立足的球员。这一代人看起来拥有一切,足以赢得一项重要冠军。他们登上过国际足联排名第一,在世界杯上淘汰过巴西,也在一届大赛中登上过领奖台。但他们从未打进欧洲杯或世界杯的决赛。如今卢卡库在33岁宣布退出国家队,这个周期又失去了一位主角。

这位中锋以135场94球结束国家队生涯,是比利时队史绝对纪录。在他之前,阿扎尔已于2022年退出国家队。库尔图瓦在2026年世界杯后暂停了国家队生涯,35岁的德布劳内仍在征战。这一代的落幕不可避免。留下的问题是:这是一个失败的故事,还是一段未竟的成功?

崛起始于核心球员达到巅峰之前。连续缺席五届大赛后,比利时在2014年世界杯带着一批年轻而有天赋的球员回归。库尔图瓦、德布劳内、阿扎尔和卢卡库当时还处在国家队生涯初期,但已经与孔帕尼、维特塞尔和维尔通亨等人并肩。对球员培养的投入,加上越来越多比利时人效力欧洲大俱乐部,为一支有竞争力的国家队创造了条件。2014年,球队打进世界杯八强,十六强淘汰美国,随后不敌阿根廷。两年后的欧洲杯,他们打进同一阶段,却被威尔士3比1淘汰,那场失利已经预示了组织与平衡方面的问题。

巅峰出现在2018年。在马丁内斯带领下,比利时以夺冠热门之一的身份来到俄罗斯世界杯,并取得队史世界杯最佳战绩。他们小组赛全胜,十六强3比2逆转日本,四分之一决赛2比1击败巴西,奉献了当届赛事最经典的比赛之一。半决赛0比1不敌最终夺冠的法国,随后战胜英格兰获得季军。这一成绩具有历史意义:比利时此前从未打进世界杯半决赛,最终七战五胜。阿扎尔是最大亮点之一,德布劳内展现了在不同角色中决定比赛的能力,卢卡库打进四球,库尔图瓦则发挥关键作用,当选赛事最佳门将。

这支国家队还在2015年登上国际足联排名第一,2018年9月重返榜首,并在榜首停留约三年半。这是对那批球员稳定性的认可——他们击败过重要对手,积累了亮眼成绩。问题在于,2018年的季军最终成了最高点。2020年欧洲杯,比利时再次止步八强,输给同样最终夺冠的意大利。2022年世界杯,他们小组赛出局,队内矛盾重重、阵容老化。2024年欧洲杯,他们在十六强被法国淘汰;2026年世界杯,他们再次止步八强,又一次输给最终夺冠的对手:西班牙2比1取胜。在这一代人部分参与的四届世界杯中,最好成绩是季军;同期三届欧洲杯,比利时都未能突破八强。稳定跻身顶级国家队之列是存在的,迈出最后一步的能力,没有。

要把天赋变成冠军,缺了什么?第一个问题,是难以找到一套能充分利用所有天赋的集体结构。比利时拥有非凡的球员,但并不总能打造出与之匹配的球队。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欧洲杯,在维尔莫茨麾下,球队相当依赖个人能力。阿扎尔是主要的破局点,德布劳内连接中场与锋线,卢卡库提供纵深和身体存在感。这支国家队有能力在转换中提速,但面对密集防守时并不总能展现出一致的进攻组织。

马丁内斯带来了更多灵活性。2018年,他经常使用三中卫、翼卫以及卢卡库身后两名创造型球员的结构。最具标志性的变化出现在对阵巴西时:德布劳内被推到更靠前的位置,几乎扮演伪九号,卢卡库从右路冲击空间,阿扎尔则拥有从左路带球的自由。然而,这一方案并不容易在面对任何对手时复制。半决赛中,法国成功压缩了德布劳内和阿扎尔的空间,封堵中路通道,并利用转换进攻。当比利时无法依靠核心天赋提速时,他们很难找到替代方案。

问题并不完全是战术层面的。这一代人在关键时刻也遭遇伤病,尤其是防线。孔帕尼在国家队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与身体问题相伴,而球队在老化过程中,一些位置未能找到同等水平的替代者。到2022年世界杯时,疲态已经显而易见。卡塔尔世界杯期间,球员之间的不和传闻以及关于阵容老化的公开批评伴随球队。球队看起来不如2018年那样团结,个人能力已不足以弥补活力和组织性的缺失。

这并不意味着这一代人无法踢出整体足球。但比利时从未足够持久地维持一种能够应对不同对手和情境的身份认同。他们过于依赖核心球员,当这些球员被限制时,很难找到备选方案。

卢卡库的退役为这段历史画上重要句号。凭借94球、四届世界杯和三届欧洲杯,他是这一代人的头号前锋,也是国际足球史上最高产的球员之一。数据也能说明问题:当库尔图瓦、阿扎尔、德布劳内和卢卡库四人均进入比赛名单时,比利时在世界杯和欧洲杯上共踢19场,14胜1平4负,胜率73.7%,进34球失15球。至少缺少其中一人的比赛则未计入,包括2014年对韩国、2018年小组赛对英格兰、2020年欧洲杯对俄罗斯和意大利、2022年对加拿大和摩洛哥。

德布劳内仍在,他对国家队依然重要,但已处于职业生涯末期。库尔图瓦没有宣布退役,但把国家队未来置于待定状态。其余球员已经为新一代让出空间,包括多库、德凯特拉雷和奥纳纳。

很难在不承认比利时曾打进1980年欧洲杯决赛和1986年世界杯半决赛的情况下,断言他们拥有队史最佳一代。但就同时聚集的顶级球员数量而言,阿扎尔、德布劳内和卢卡库这一代很难找到可比对象。外界产生的期待与可用的天赋成正比,也许正因如此,缺少冠军才如此醒目。

黄金一代并非「昙花一现」。打进世界杯季军、多年领跑国际足联排名、在近十年里让国家队保持在国际主要力量之列,都是重要成就。问题在于,未能把这种稳定性转化为一项能给历史赋予不同意义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