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邮报》专栏|评述员:马特-巴洛(Matt Barlow)

克莱夫-蒂尔德斯利伸手去够眼镜,在一个塞满解说图表的旧文件柜里翻找,一边开玩笑说自己的视力在衰退,还猜想总有一天他会再也认不出解说台上的球员。好在离那一天还很远。72岁的蒂尔德斯利解说比赛依然准确如初,戴上眼镜视力毫无问题,头脑敏捷得足以跟上比赛节奏,那把令人安心的熟悉嗓音依旧有力而权威,还带着一点温和的自嘲。

这一点在曼联欧冠逆转罗马时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在CBS直播中的一段解说让人脊背发凉,片段在社交媒体上流传,在欧洲赢得了一批欣赏他的观众。蒂尔德斯利说:“我不知道再次听到我的声音是不是带有某种怀旧成分。说实话,我躲过了公众对解说员最猛烈的怒火,因为过去几年我根本不在。缺席让一些人对我的感情更深了一点,如果我过去六年每周都在天空体育露面,我大概也不会比那里的任何人更讨喜。所以我不能假装和曾经定期听我解说的观众重新互动不是件好事,但我对自己现在的位置非常满意。”

自2020年起,蒂尔德斯利就是CBS欧冠转播的首席解说,他会把转会费换算成美元、为北美观众保留英制单位,除此之外一切照旧。蒂埃里-亨利、米卡-理查兹、杰米-卡拉格和主持人凯特-斯科特组成的演播室阵容在社交媒体上很受欢迎,但带有蒂尔德斯利解说的现场画面受转播权限制,无法在欧洲播出。老特拉福德那场比赛中马特乌斯-库尼亚第86分钟打进制胜球的片段还是在X上漏了出去,提醒所有人他对足球的热情从未消退,他的声音依然能让人汗毛倒竖。

谈到欧洲顶级赛事的质量,蒂尔德斯利说:“我觉得我没见过比巴黎圣日耳曼对拜仁慕尼黑那场欧冠半决赛首回合更好的比赛。我听那些英格兰代表队出场次数比我多几百场的人说那是糟糕的防守,可我第二天把整场回看了一遍,根本不是。抱歉,那是精彩的进攻,是两位教练的意图展示,他们信任后卫一对一防守,信任攻击手比对手进更多球。罗布-格林是我的解说搭档,终场时我们只是放下麦克风,互相看着对方说了一句‘哇’。”

“我没忘记泥泞的球场和刺客型中后卫。你只要上YouTube看看就知道过去的足球不一样,但你不能假装它更好。我今天也看到糟糕的比赛,就像当年一样,但尤其是在欧冠,我经常撞见让我从座位上跳起来的足球。”

他离开ITV的过程显然让他不好受:2020年先被萨姆-马特法斯取代首席解说的位置,2024年欧洲杯后又被彻底解约。但在快速变化的媒体格局里,这位老将显得很自在。“我从约翰-莫特森、巴里-戴维斯和布莱恩-摩尔巅峰时期学到的大部分原则,放到2026年的解说里依然适用。没必要重新发明那个轮子。你可以提供球迷区、尖叫观赛派对之类的替代方式,让人们换个看法。我特意去看J_Tekkz、LDN Movements,或者任何在YouTube上吸引数百万观看的人。”

“我也看了一点马克-戈德布里奇,想知道他为什么走红,但我在那些人身上听不到任何能用到我解说里的东西,所以我继续按自己一贯的专注去定义什么是好的解说。”他说,核心原则是比赛大于其中的个人,观众是来看足球的,不是来看解说员的。

“电视解说员最大的挑战是在重大时刻找到合适的词,要超越‘惊人’‘精彩’‘不可思议’,还要试着补充一些编辑层面的背景。每个进球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会被铭记多年的进球,它之后的词也应该是独特的、专属于那个进球的,但这很难做到。这是没有脚本的表演,很难掌握和捕捉。重大进球后的10到15秒是我最专注的时候,因为我在寻找那些会成为人们记忆一小部分的词。这和刻意准备45秒的金句、用来放大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的个性和地位完全不同。随着媒体越来越强调碎片化,确实有往那个方向滑的危险。”

除了解说,蒂尔德斯利还是索尔福德大学媒体专业的客座讲师,仍为大制作电脑游戏配音,还卖自己解说图表的装裱印刷品——这门生意始于“封锁期的一个傻点子”。妻子苏珊买了十几个画框试试水。最初他推出的是1999年、2005年和2012年英格兰俱乐部夺得欧冠的三张图表,分别寄给1999年随曼联夺冠的加里-内维尔和2005年随利物浦夺冠的杰米-卡拉格。两人都在网上晒了图,需求随即暴涨。“两个好朋友,”蒂尔德斯利笑着说,“我大概从他们那里白得了50万英镑的广告。”销量已经超过5万份。罗德-斯图尔特家的健身房里挂着一张凯尔特人的图表,安特和德克买了签名的纽卡斯尔图表。

他自己做播客的尝试很短暂,如今每周要礼貌地拒绝五到十次上别人播客的邀请。“我试着从这类事情里退出来。我听到的关于足球的内容,太多是空洞、啰嗦、重复的。亚历山大-伊萨克在空中被拉球衣这件事,能说的其实就那么多,加里-内维尔大概在事发后30秒内就全说完了。足球圈内外有太多残酷评判的喧闹声音在吸引注意力,我想离它们越远越好,我就是这么做的。除非我觉得有机会聊聊传播和转播本身,而不是俱乐部甲乙丙该不该换主教练。那不是我克莱夫的事。”

所以如今外面的蒂尔德斯利少了一些。今年夏天他第一次自1990年以来坐在自家沙发上看世界杯,而且很满足。但他没有退休的打算。下赛季会怎样谁说得准呢——派拉蒙是CBS的东家,也即将成为现版权方TNT体育的东家,将握有欧冠的英国版权。也许那个熟悉的声音会再次被送进我们的客厅。

最后说一件事。我看《亲爱的英格兰》那部戏时,是剧场里唯一不喜欢它的人,因为我讨厌它对哈里-凯恩的刻画。他被写成一个没受过教育的傻瓜,写出来供人取笑,剧场也确实在笑他。他愚蠢、轻信,又一个蠢球员。任何和球员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们也许没受过伊顿公学那样的教育,但精明世故,往往还很聪明,幽默感锐利得很。凯恩是这群人里的领袖。凯恩把自己塑造成的这个人,没有任何一点值得发笑或嘲讽,那天下午我真想站起来冲全剧场喊。

巧的是,几周后在一个活动上我被介绍给剧作家詹姆斯-格雷厄姆,他追着问我对《亲爱的英格兰》的看法。我本想说得圆滑些,但我感受太强烈,最后还是数落了他一顿:他写了一个叫哈里-凯恩的角色,却一点也不像哈里-凯恩。于是一段美好的友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而现在我很高兴,人们对哈里这个人有了更好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