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N专栏｜评述员：戴夫-麦克梅纳明（Dave McMenamin）

杰里米-特里特曼曾是费城郊区一所高中的助理教练，后来经营一家专门举办未来之星大型篮球赛事的公司。他给俄亥俄州阿克伦圣文森特-圣玛丽高中的新任主帅德鲁-乔伊斯二世发去一条消息。这所学校因培养出篮球史上最受追捧的预备新星之一而闻名。

当时17岁的勒布朗-詹姆斯登上《体育画报》封面、配上“天选之子”的标题才过去六个月，特里特曼就向乔伊斯推销，想由他来继续放大詹姆斯的声势。想不想去费城的帕莱斯特拉打球？想不想去麦迪逊广场花园对阵塞巴斯蒂安-特尔费尔？想不想去俄亥俄州立大学、代顿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的迪恩-史密斯中心打球？用费城人的话说，特里特曼一个“Yo”就把对方拿下了。

“他第二天打电话给我说，‘你能让我们去帕莱斯特拉打球？！’”特里特曼告诉ESPN，“我说，‘当然！没问题。’他说，‘我一直梦想在帕莱斯特拉打球，我这一辈子都听人说起这个地方。’”特里特曼承认：“关于帕莱斯特拉，我完全是在虚张声势，我还没跟任何人谈过。”

帕莱斯特拉由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威廉-N-贝茨命名，取自希腊语“palæstra”，意为有观众围观的体育竞技。它曾是宾大篮球队、排球队和摔跤队的主场，但作为篮球圣地的名声早已超出贵格会校园南33街与核桃街的街角。红砖外墙、由钢拱脊撑起的天花板、几乎压到枫木地板上的看台，让它不只是座体育馆，还赢得“大学篮球大教堂”的绰号。几十年来，它一直是费城各大学篮球队著名的“Big Five”循环赛主场，承办的NCAA男子篮球比赛数量全国第一。

“我在波士顿为布拉德-史蒂文斯工作时，我们俩会来回争论：欣克尔还是帕莱斯特拉，欣克尔还是帕莱斯特拉。”底特律活塞助理教练杰罗姆-艾伦告诉ESPN。作为宾大校友，他对老上司偏爱巴特勒大学那座小场馆很不服气。“帕莱斯特拉建于1926年，第一场大学比赛是1927年打的。杜克的卡梅伦室内体育场就是照着它建的。所有人都在里面打过球：高中、大学。它就是大学篮球的名人录。”

特里特曼认为，这里是接待詹姆斯的完美舞台。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詹姆斯打球，是2001年12月在特拉华州刘易斯举行的“扣篮到海滩”锦标赛。“我看到他做了一个篮下反手上篮，让我想起J博士在马克-兰斯伯格头上的那个动作。”他指的是朱利叶斯-欧文在1980年NBA总决赛第四场代表费城76人对洛杉矶湖人的标志性进球。

带着詹姆斯腾空而起的画面，特里特曼拨通了下梅里恩高中主教练格雷格-唐纳的电话——他曾在唐纳手下当助理。“我打电话给唐纳，我说，‘我不敢相信我说的，但我想我刚看到了一个可能比科比更好的人。’”

乔伊斯在为詹姆斯的最后一个赛季备战，特里特曼则开始兑现自己的虚张声势。他打电话给帕莱斯特拉的售票处经理佩吉-科瓦尔斯基，告诉她这场活动“几乎肯定”会售罄。现在他只需要一个对手，而且他想保持本地化。“我的想法不是让他们打全国最好的球队，而是打费城最好的球队。”他选定了草莓庄园高中，这所费城公立联盟学校的明星、身高6英尺2英寸的后卫莫里斯-赖斯，正逼近一项高中得分纪录——纪录保持者正是打出篮球史上最著名百分战的威尔特-张伯伦。

比赛敲定：圣文森特-圣玛丽对阵草莓庄园，詹姆斯对赖斯，2002年12月22日，帕莱斯特拉。“有布朗在那儿，”艾伦说，“所有人都在谈论他和里斯-赖斯之间的对决。”

五年前，阿隆-科恩作为宾大三年级后卫替补出场拿下14分，帮助球队战胜普林斯顿大学老虎；而在此之前，他还是个高二学生，坐在看台上，沉浸在他经历过的最喧闹的篮球氛围里，此前此后都没有过。“我只记得帕莱斯特拉人山人海，”科恩告诉ESPN，“我在宾大打球时，我们对阵过全国排名第一的卡罗来纳。但据我记忆，那场对勒布朗的比赛更挤。光是听说他、在《SLAM》杂志上看到他，就觉得，‘哇，这家伙在另一个世界。’你必须去看他，只要是篮球迷就不能错过。”

前底特律活塞后卫理查德-汉密尔顿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科茨维尔，他的高中球队1996年在帕莱斯特拉的地区季后赛中输给了科比的下梅里恩，他清楚地记得那场里程碑式的比赛。“帕莱斯特拉对我们意义重大，那一直是我们费城的麦加，”汉密尔顿告诉ESPN，“所以当勒布朗-詹姆斯来到那里，那是费城的一个时刻。因为那是在社交媒体之前，没人有机会看到他。当你看到这个半人半神的家伙带着那种气场走进球馆，那是我的朋友和家人至今仍在谈论的事。”

特里特曼兑现了售罄的预言，而且不止于此。“有陌生人跑到我核桃街1420号六楼的办公室敲门：‘你卖票吗？你卖票吗？’我确实在卖，一个人的售票处，太搞笑了。电话响个不停。比赛那晚，他们告诉我帕莱斯特拉里的人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他后来承认，自己在8700人的容量之外“至少多放了150人”。

到场的有现任纽约尼克斯篮球运营总裁莱昂-罗斯，他当时是位有影响力的经纪人，后来签下了詹姆斯；体育界最大的权力掮客之一威廉-韦斯利也露了面；脾气火爆又无处不在的费城体育电台名嘴霍华德-埃斯金在场；还有几位老鹰球员。76人球星阿伦-艾弗森也坐在看台上——他一年前刚拿下MVP，带领费城一路杀进总决赛对阵科比、沙奎尔-奥尼尔和湖人。

但对詹姆斯的球队来说，这仍是一次公事出差。他们上赛季曾输给橡树山学院和阿米蒂维尔等名校。“我总说，对我们而言不正常已经变成了正常，”詹姆斯的高中队友罗密欧-特拉维斯说，他后来成为阿克伦大学历史盖帽王，又在海外打了很久职业篮球。“我们知道艾弗森要来，但不是‘天哪，我们得为艾弗森打好’，只是‘好吧’。这不是不尊重，艾弗森当时仍是那个人，但就像，沙克刚刚也来看我们打球。”

詹姆斯的球队以6胜0负开局，包括10天前20分复仇橡树山，被《今日美国》排在全国第9。圣文森特-圣玛丽用全场紧逼让主队无从招架，上半场以36-15领先。“比赛很快就基本结束了，”科恩说，“圣玛丽实在强太多。勒布朗早早扣了一个，整个场馆都炸了，‘哦——’。”赖斯赛前需要80分才能打破张伯伦的费城高中得分纪录2252分，半场他6投0中一分未得。

“球迷在场上疯狂喊，‘哟，你们烂透了！从俄亥俄的玉米地来的！’之类的，”特拉维斯回忆，“但真的很酷，那是我这段经历里最喜欢的部分——球迷。”特里特曼开始坐立不安，这不是自豪的费城观众花钱来看的东西。“场面变得很粗野，”他说，“格洛丽亚-詹姆斯站起来煽动人群，我以为要闹事了，里面有点失控。”就在这时，勒布朗-詹姆斯第一次赢得了费城的心——那是在他近25年后与76人签约、以41岁之龄再次让这座城市陷入疯狂之前。

三节过后比分已是65-25。詹姆斯调整了比赛计划——为两支球队。第四节初赖斯命中一记三分，这是他当晚第二个运动战进球，詹姆斯随即叫清空一侧单打赖斯，急停三分回应。赖斯运球推进，詹姆斯紧贴不放，赖斯也叫了清空一侧，感受着两人来回的火气。赖斯到侧翼三分线外，从左到右胯下运球，詹姆斯后撤一步预判突破，两只鞋却在脚下打滑。赖斯再从右到左胯下运球，詹姆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时，他又出手一记三分。球三不沾，但这场一对一正是球迷花钱想看的。一个回合接一个回合，帕莱斯特拉的墙壁随着他们的每个动作震动。“我从没听过比那更响的地方……从来没有，”科恩说。

詹姆斯回到另一端，再中一记三分。“这时我意识到勒布朗-詹姆斯是个聪明的年轻人……他注意到了正在发生的事，”特里特曼说，“他感受到嗡嗡声，感受到紧张，他在比赛进行中把莫里斯-赖斯叫过来，挥手让八个人走开，他们打了一对一，整整四分钟。他们来回攻防，四分钟里没有别人碰球，这是我见过的最精彩、最不可思议的事。”

在特里特曼看到表演欲的地方，特拉维斯看到的是竞争心，正是这股劲支撑他的发小打到NBA第24个赛季。“他能成为今天的他，是因为他不回避任何人，”特拉维斯说，“谁说自己是个人物，你就得拿出证据。莫里斯-赖斯，虽然他们打不同位置，但人们说他是全国最好的之一。好吧，你得展示并证明。你得来，哪怕比赛已经花了，你也得给我看点东西。”

詹姆斯最终得到26分、7个篮板和7次助攻。赖斯靠着末段爆发拿到13分。圣文森特-圣玛丽以85-47获胜。“从小作为历史爱好者，读着帕莱斯特拉的故事……高四那年能去那里，来自阿克伦的我心想，‘天哪，我和史上一些最伟大的球员在同一座建筑里。’”詹姆斯最近在播客《球场大脑》中与联合主持人史蒂夫-纳什回忆道，“我在那里打球时，它就有一种气场，很有趣。”纳什问他多年后记忆中最突出的是什么，詹姆斯说是看台上的艾弗森，以及那个拥挤球馆里他第四节的对手的名字。“我们对阵的是宾夕法尼亚州第一球员莫里斯-赖斯，”詹姆斯说，“我读着所有关于威尔特和比赛历史的资料，我们正前往费城……就像，‘哦，糟糕，我们最好把鞋带系紧，最好准备好出发。’”

赖斯现在42岁，比詹姆斯大约六个月。他很少在Instagram上发自己篮球生涯的内容，但翻到2021年一条帖子，第二张图是少年赖斯穿着白色14号查尔斯-巴克利美国男篮球衣对着镜头笑，还有一段画质粗糙的詹姆斯谈论他们对决的视频：“我非常尊重莫里斯，他是我对阵过的最伟大的球员之一。我对他有信心，希望他继续努力。只要他继续努力，他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球员。”赖斯后来为乔治华盛顿大学打了四年，2008年在76人训练营名单上待了一周，之后辗转G联盟和海外。

詹姆斯在费城的第一个赛季，帮助76人打出8胜1负的开局，希望在退役前为履历再添冠军。正在与癌症作斗争的科恩，仍每周六早上在宾大打野球。看詹姆斯在费城打球，给他一种逃避，就像他高中时一样。“我仍然震惊，”科恩说，“我想，‘勒布朗-詹姆斯是76人的人了。’对我来说仍然超现实。就我个人而言，现在生活中最令人兴奋、最酷的事情之一，就是看着他，成为知道他加入我们球队的狂欢的一部分。”

特拉维斯今年夏天和詹姆斯以及一些高中队友一起打高尔夫、闲逛。本赛季费城做客克利夫兰和底特律时，他会去现场看球——从他俄亥俄的家开车很方便。如果詹姆斯签约骑士，他会见到他更多次，但他并不怪他。“我很困惑，但我理解。他想赢，”特拉维斯说，“我理解，他只想赢，不惜一切代价。我完全理解并尊重这一点。他的一大优点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做事。”

17年后，特里特曼在俄亥俄州哥伦布又组织了一场以圣文森特-圣玛丽为主角的表演赛，詹姆斯的母校对阵塞拉峡谷高中，詹姆斯的儿子布朗尼在那里打球。詹姆斯在湖人休息日抽空去看了儿子的比赛。这给了特里特曼某种圆满的怀旧感，但连他也说，这和二十多年前费城的那个十二月天不一样。“那是你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说，“而且你再也不会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