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urFourTwo专栏｜评述员：弗雷德-加勒特-斯坦利（Fred Garratt-Stanley）

「阿森纳球迷令人难以忍受」——近年来，这句话几乎成了一条公认的真理，深深植根于现代英格兰球迷的集体心理，以至于谁要是质疑它，就等于冒着暴露自己是「精神错乱的秘密枪迷」的风险。那种得意洋洋的庆祝、极端的情绪、失控的网络行为、被认为理所当然的优越感，这些带有阿森纳印记的表现，造就了人们对这支现任英超冠军球迷群体的反感，而这种反感似乎超过了其他任何「六大豪门」球迷所遭遇的一切。

那么，阿森纳球迷是怎么在现代足球世界里变得如此招人恨的？究竟什么惹恼了人们？对阿森纳球迷的仇恨，是否主要只是说明我们都在网上花了太多时间、球迷媒体正在腐蚀我们的大脑？

就我个人而言，这场争论与我无关。作为诺维奇城球迷，我倾向于认为所谓「六大豪门」的支持者彼此之间大致一样令人恼火、一样目光狭隘。但很明显，这里面有好几层因素在起作用。对阿森纳的反感在米克尔-阿尔特塔执教期间确实加剧了——这位有时自命不凡到令人发指的领英狂热分子，其战术暗黑艺术、场边夸张的手势，以及过度使用发胶，理所当然地让许多中立球迷感到不快——但这种情绪其实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

在我试图通过自己球队的WhatsApp群了解公众意见后，在北伦敦长大的枪迷比利-霍华德-普莱斯梳理了这家俱乐部在外界眼中的历史：「『还是那个老阿森纳，总是在作弊』的口号，我们在80、90年代使用越位陷阱，乔治-格雷厄姆时代的『无聊无聊阿森纳』：这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在起作用。这些合理的东西早于AFTV，也早于人们印象中的『北伦敦精英』那套。」同为枪迷的谢伊-奥卢波纳补充说：「『无聊无聊阿森纳』也适用于上赛季。我们用角球『围剿』了联赛，定位球FC，ole ole。」确实，阿尔特塔那支夺冠球队被感知到的消极和僵化打法加剧了敌意。但仇恨早已存在，我认为其中很大一部分仅仅源于阿森纳球迷在社交媒体上比其他任何球迷群体都更显眼。而这，要感谢阿森纳球迷电视台。

AFTV由罗比-莱尔于2012年创办，迅速崛起为英国最知名的球迷频道，其情绪化的球场街头采访和极不理性的演播室辩论，在过去十年里成为英格兰足球传说的重要部分。该频道在伦敦之外也影响巨大，激发了全国无数其他球迷媒体平台的诞生。每家俱乐部都有无数令人恼火的球迷，但AFTV的存在，以及俱乐部庞大伦敦球迷基础所支撑的整个阿森纳社交媒体生态，意味着烦人的枪迷比比皆是。无与伦比的曝光度，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反感。

「这变成了一个循环，」雷丁球迷尼克-曼多洛斯说。「阿森纳球迷抱怨在社交媒体上被仇恨，于是更多人被他们惹恼，如此循环往复。很多人觉得被阿森纳球迷看不起，于是无情地嘲笑他们。AFTV大概是致命一击。再加上那些新近入坑、戴着渔夫帽的北伦敦中产阶级枪迷。」

有意思的是，在2000年代长大时，我记得枪手在很大程度上因为阿尔塞纳-温格麾下那种富有吸引力、流畅自由的足球而受到赞赏，而由于俱乐部不再经常夺冠，这种足球或许更容易被欣赏。这说明敌意是在社交媒体出现后才大幅加速的，同时也与阿尔特塔时代以及中产阶级、城市独立文化人群更广泛地拥抱足球文化、催生更多休闲球迷有关。

「据我所知，最近才开始关注足球的人里，90%都支持阿森纳，他们损害了『真正』支持者的声誉，」利物浦球迷皮特-麦克内利斯说。「我把某一类阿森纳球迷和酒吧里那个大声嚷嚷、却不懂从后场出球的人联系在一起。」

也值得考虑的是，反阿森纳情绪中是否存在更险恶的因素。具体来说：英超中拥有迄今为止最多元化现场观赛球迷群体的俱乐部，与英国黑人文化联系远比任何其他俱乐部都更紧密的俱乐部，同时也是所有人都觉得无法忍受的那一个——这是巧合吗？

显然，有大量合理的因素赋予了阿森纳这个不受欢迎、但在许多方面又说得过去的地位——拥有最令人恼火的球迷群体。但鉴于无意识种族偏见在英国根深蒂固（参见BBC的《叛徒》），我认为提出这可能影响了一些人的看法，并不算太牵强。

「令人难以忍受的枪迷」这一概念有一系列合理的基础，并与多年来在英格兰足球的球场、新闻发布会和转播演播室里上演的事件相关联。但对阿森纳的反感，也有趣地反映了社会动态的变化、谁在看足球，以及这项运动附带什么文化资本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它关乎我们通过失控的、煽动愤怒的社交媒体文化对足球日益增长的参与——这种文化不鼓励细微差别，却奖励愚蠢。在这种背景下，「令人难以忍受的阿森纳球迷」冒了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都应该把这种刻画当作普遍真理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