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载并翻译自The Guardian，原文发布于当地时间10月13日，作者Nick Ames。

导语：一支球队如何在两位教练的携手执教下从低级别走向欧冠舞台？从兼职执教到携手率队闯荡欧冠，莫滕-延森与比约特-阿尔谢姆用十余年时间，将维京队从挪威足坛的沉寂中带回聚光灯下。

“我们在招募球员时，总会说一些大胆的话。”在利瑟球场结束上午的训练后，午餐期间，莫滕-延森解释了他与比约特-阿尔谢姆如何带领维京队走出平庸，跻身欧洲足坛精英行列，而这一成就曾经令人难以置信。“我们总是告诉他们：‘如果你来到维京队，为我们效力，那么我们就会成为你职业生涯中遇到过的最好的教练。’”

对于延森和比约特-阿尔谢姆而言，这是一个历时十余年才逐渐成形的故事。两人于2020年11月获任命，共同担任球队主教练。当地时间本周二，他们率队迎来了俱乐部历史上首场主场欧冠比赛，维京出乎意料地以3-3的比分战平拜仁慕尼黑。这也是维京队一路走来的最新一步，而在这段旅程中，两人不仅共同取得了成功，也在各个层面实现了真正的携手共进。

比约特-阿尔谢姆回忆道：“那天晚上，我们正在打电话聊天，时间应该是2012年或2013年左右。”他坐在桌子对面，回想起与这位亲密好友无数次交谈中的一次。两人最初是在半职业足球圈结识的。“当时我在一家银行工作，他在石油和天然气行业工作，我们俩都兼职执教当地的球队。我记得我们当时说：‘嘿，总有一天，我们应该一起执教一支球队。’”

从外在形象来看，两人似乎并不太像一路人。上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比约特-阿尔谢姆曾为维京队出场近300次。作为一名球风优雅的中场球员和队长，他奠定了自己在俱乐部传奇人物中的地位。在取得一些联赛成绩、并数次短暂征战欧洲联盟杯后，他开始执教兰达堡。

相比之下，延森在维京队追求球员生涯的尝试因伤受阻。他曾在美国参加大学足球比赛，随后回到挪威效力于低级别联赛，并开始执教实力薄弱的哈文恩队。

“他总是很冷静、沉着，善于分析问题。”延森这样评价比约特-阿尔谢姆。后者今年51岁，比他年长五岁。“他的性格不是固执己见，而是善于寻找解决办法，因此他总是乐于了解新事物，并不断寻求学习。他也会在必要时突然爆发，表现得很有攻击性，但他总能把握好时机，而且一定事出有因。”

比约特-阿尔谢姆的风格是谨慎斟酌措辞，偶尔会加上一两句脏话来增强表达效果。而负责慷慨陈词的角色则落在了延森身上。

比约特-阿尔谢姆说：“莫滕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点，是他的眼界有多么开阔，以及他敢于把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来。他会谈论赢得联赛冠军、欧冠冠军，以及各种各样的目标，而我当时想的却是：‘我们还是先组建一支好球队再说吧。’但他的想法确实能够感染别人。我们会为球员描绘梦想，在他们心中点燃火焰，让他们敢于追求更大的梦想。我们不希望球员仅仅满足于为维京队效力。”

在比约特-阿尔谢姆和延森的带领下，维京队自身也已经成长为一支实力出众的球队。

延森说：“我认为，我们已经向许多球员证明，无论是年轻球员还是年龄稍大的球员，只要我们看到他们身上的潜力，就有能力帮助他们成长。”

两人的职业道路逐渐交汇。他们先后成为维京队前任主教练比亚恩的助理教练，后来，在选定继任者之前，两人都将接受俱乐部的面试。

延森回忆道：“俱乐部分别给我们安排了面试任务。于是我们就说：‘要不我们干脆一起上？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当时坐在那里，心里想着：‘我的天，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埃里克-比约尔诺回忆道。当时他刚刚升任维京队首席执行官，年仅29岁。比约特-阿尔谢姆和延森就是在那时来参加主教练职位面试的。

两人早已做好了周密的准备，甚至连球队应该如何踢球都写进了一份长达120页的详细方案中。在延森的提议下，他们还特意准备了一张特别的幻灯片。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一群绵羊的照片。”比约尔诺说，“他们围绕这些绵羊发表了一大段演讲，讲的是所有绵羊都跟着头羊走。接着，照片上又出现了两只狼。”

显然，那群绵羊代表的就是维京队的竞争对手。延森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时说：“我们问他们：‘你们敢不敢聘用我们这两只狠角色的狼？我们要把所有绵羊都吃掉。’”

比约尔诺和维京队体育总监埃里克-内夫兰最终被两人说服。内夫兰曾效力于曼联和富勒姆，司职前锋。

内夫兰说：“当时正值俱乐部历史上的一个关键节点，我们需要做出一些不同的尝试，才能变得更好。当时我们的想法就是：‘放手一搏吧。’这件事确实合情合理。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我们当时具备承担这种风险的条件。”

在顶级足球领域，由两名主教练共同执教的情况极为罕见。

内夫兰说：“这个话题总是会被提起。当我和其他国家的体育总监交谈时，他们现在谈论的已经不只是维京队，而是会说：‘哦，你们就是那家拥有两名主教练的俱乐部。’这确实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模式，而且充满变化；这并不意味着等他们离开后，我们就一定还会继续采用这种方式。这种模式很特别，但既然行之有效，我们又为什么要改变呢？”

两人的努力在去年结出了丰硕的果实，他们击败了此前势不可当的博德闪耀，夺得挪威足球超级联赛冠军。

维京队曾在上世纪70年代称霸挪威足坛，但自1991年以来，他们就再也没有赢得过联赛冠军。2017年，球队甚至一度降入低级别联赛。

延森说：“在执教的头两年里，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些事情，我们以后绝不会再做。”

2022年，维京队最终排名联赛第11位。这一成绩促使俱乐部更加重视本土球员的培养。这些球员与两位主教练一样，也与比约尔诺和内夫兰这对同样出身本土的管理层搭档一样，深知代表这座位于挪威西南部、四周群山环绕的港口城市意味着什么。

比约尔诺说：“我们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离不开一群彼此关心、相互支持的人。我们努力一起享受这段旅程，而这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当你们共同取得成功时，如果你们真正把彼此当作朋友，那么一切都会变得截然不同。”

内夫兰认为，这种浓厚的本土情结还带来了更多益处。

他说：“这让我们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具有更重大的意义。因为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整个地区，也关系到我们认识的每一个人，所以在做决定时，我们会考虑得更加周全。如果涉及我的兄弟或邻居，你知道，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会以某种方式影响到他们。”

对于维京队而言，重建并非一蹴而就。两位主帅需要在成绩压力与长期规划之间找到平衡，既要让球队尽快重返竞争行列，也要为年轻球员创造成长空间。与其一味追逐外部引援，他们逐渐将目光投向本土人才，希望建立一套能够持续运转的体系。这一选择不仅改变了球队的建队思路，也让维京队与斯塔万格这座城市重新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

1969年，斯塔万格在距离海岸约200英里处发现石油，城市因此获得了巨大的财富。如今，这座城市的居民终于可以再次尽情热爱自己的足球队了。

延森说：“这里的人们内心深处一直缺少某种东西。我们希望踢出赏心悦目的足球，打动这座城市的居民。也许这才是最令人开心的事情：真正让我们感到快乐的，并不是欧冠或者联赛冠军，而是看到城里和学校里有那么多孩子穿着维京队的球衣跑来跑去。十年前，你随处可见的还只有曼联和利物浦的球衣。这是我最引以为豪的一件事。”

一次视频会议如果超过10分钟，就有可能让球员们失去注意力。当日上午举行的这场会议，重点讨论了如何利用布兰队的高位逼抢。布兰队是维京队来自北部沿海地区的死敌，而维京队必须在迎战拜仁的四天前客场挑战对手，接受一场棘手的考验。

会议即将结束时，延森对着聚集在更衣区旁边一间电视室里的全队说道：“还记得去年他们在客场把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吗？我们当时以为自己能够在那里站稳脚跟，结果他们完全压制了我们，不断向我们施压，而且比我们更有活力。”

比约特-阿尔谢姆通常负责维京队的防守训练，而延森则专注于进攻。他们向球员们展示了10段简短的比赛录像。这些片段由六人组成的教练团队在当天上午8点30分开始的教练会议上挑选出来。

在对阵布兰队这样火药味十足的德比战中，一切都可能发生。球队重点讨论的是如何贯彻自身的比赛风格，同时尽可能降低主场球迷营造的狂热、喧闹氛围所带来的影响。

比约特-阿尔谢姆说：“我们要在第一次对抗中做得更好，在争夺第二落点时也要胜过他们。这一点将至关重要。”

训练开始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当维京队演练的一次横向转移配合最终以队友轻松推射破门告终时，站在场边的比约特-阿尔谢姆兴奋地攥紧了拳头。在中圈附近，延森正向前锋们讲解如何摆脱布兰队的高位逼抢。训练进行到后半段时，两人并肩坐在看台的座位上，观察球员们的表现。

整个训练过程氛围务实、积极，两人也配合默契。不过，如果有必要，他们会如何分工，分别扮演唱红脸和唱白脸的角色呢？

比约特-阿尔谢姆说：“我觉得我们会交替扮演这些角色，有时候也会提前计划好。”

延森接着说道：“是的，有时候我们确实会把这当作一种管理手段。但我们不认为对着球员大喊大叫有什么用，那不会让他们成为更好的足球运动员。因此，我们努力培养他们的球商，同时也注重他们作为一个人的成长。我认为，我们最强大的优势就在于管理球员、与他们打交道的能力。”

他们经常被问到，如果在某些问题上意见不一致，比如球员选拔，两人会如何处理。

延森说：“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在教练办公室里和其他教练组成员一起讨论，有时候争论会很激烈。我们两个人都必须向他们解释并捍卫自己的选择和理由。大家会一直讨论，直到达成一致。不过，99%的情况下，我们对于某场比赛应该派谁上场的看法都相当一致，因此我们很少会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随后，比约特-阿尔谢姆接过话头：“我一秒钟就能看透莫滕。如果他打心底里特别想做某件事，我就能感觉到。这时候我会说：‘好，那就按你的想法来。’这从来都不是问题。”

这种默契不仅源于两人之间的天然契合，也早已成为维京队全队习以为常的一部分。训练结束后，天气逐渐放晴，效力球队多年的队长特里皮奇在接受采访时说道：“你能看出他们彼此之间的尊重和忠诚。他们给予球员很大的责任和自主权，也让我们参与讨论。如果你问更衣室里的每一个人，大家都会非常尊重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他们给了我们舒适感，也让我们充满信心。”

赛前维京队希望，这种自信能够帮助他们在对阵拜仁时制造麻烦。在近期挪威足球接连上演童话般的故事之际，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谈到这支球队时，比约特-阿尔谢姆说：“这应该是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期。我们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们发挥出最佳水平。对我们来说，维京队就是巴塞罗那。球员们必须明白，在我们眼中，维京队不仅仅是一家俱乐部。在我们的心里，它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球队。”

时间来到欧冠赛场，半场结束时，这支来自挪威西南海岸小城斯塔万格的球队以2-0领先拜仁，而且优势当之无愧。一粒精彩的定位球进球，加上一次疾风骤雨般的快速反击，让维京队看到了击败欧洲豪门的希望。

而两队之间的实力差距，从转会市场便可见一斑。维京队历史上转会费达到或超过100万欧元的引援仅有五笔，其中最昂贵的一笔是今年夏天以300万欧元从马尔默签下博海姆。相比之下，拜仁在2023年花费1亿欧元从热刺引进哈里-凯恩，创下俱乐部转会费纪录。

维京队此前仅在1992年参加过一次欧冠，当时他们在首轮便被巴塞罗那淘汰，此后再未登上这项欧洲顶级俱乐部赛事的舞台。如今，面对曾六次捧起欧冠奖杯的拜仁，他们却踢出了足以令整个欧洲侧目的表现。

下半场，拜仁以3-2反超。比赛似乎即将回到人们熟悉的轨道，豪门终究要凭借实力带走胜利。

然而，维京队没有就此屈服。奥利塞被红牌罚下，比赛的局势再度发生变化。第92分钟，海于根头球攻入扳平比分的一球，将比分定格在3-3。这一刻，维京队不仅从拜仁手中抢回了一分，也为这座城市留下了一个足以铭记多年的夜晚。

对于维京队而言，这场平局的意义远不止于积分榜上的一分。它让两位主帅曾经描绘的梦想有了真实的模样，也让斯塔万格的孩子们有了新的理由穿上那件维京球衣。曾经被视为异想天开的豪言壮语，如今终于在欧冠的聚光灯下化作现实。

他们曾说，要成为球员职业生涯中遇到过的最好的教练；他们也曾告诉球员，维京队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球队。面对拜仁的这个夜晚，他们没有赢下比赛，却证明对于一支真正相信自己的球队而言，梦想从来不必向豪门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