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SoFoot的考古系列——一篇十年前的专访。前法国国脚马丁-杰图（Martin Djetou）是著名的被移出1998年世界杯最后22人大名单的那六名选手之一，职业生涯末期他也过得很艰难。虽然没破产，但为了保住自己挣来的钱，付出了艰辛的努力。杰图回顾了自己漫长而坎坷的职业生涯。从与世界杯冠军失之交臂，到本可以加盟的豪门（阿森纳、尤文图斯和巴塞罗那），再到帕尔马俱乐部的种种不为人知的内幕。友情提示，这是一篇很长的采访，而且原本还可以更长。

您的职业生涯似乎可以分为1998年法国世界杯之前和之后两个阶段。我们错了吗？

1998年那段日子让我意志消沉。那段日子很艰难，也很痛苦，因为艾梅-雅凯说他指望着我。几年后，我在Canal Plus电视台看到，他做任何决定都要先咨询队里的关键球员。我当时要和德尚、德塞利竞争，那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两个位置。就算不懂足球的人都知道他们为法国国家队做出了怎样的贡献：他们是两位足球传奇。他们本应该让我上场比赛，哪怕只是让我顶替受伤的球员。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落选世界杯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看来，在你被排除在未来世界冠军队之外之后，巴黎的夜生活就成了你的归宿……

我当时都说不出话来了。我和姐夫把拉穆奇（另一位落选者）送到他姐姐家后，去了香榭丽舍大街上的一家酒吧，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我和姐夫在巴黎狂欢了一周，衣服都拖在身后。我对巴黎并不熟悉，但我们去了所有最热门的夜店。我碰到了卡洛斯，还有一些篮球运动员、手球运动员、排球运动员——整整一周的疯狂，就是为了彻底放松。之后我就回到摩纳哥队训练了。

我们经常谈论德塞利在用餐时坐的那个座位。这只是个小细节吗？

在U21青年队的时候，我和维尔托德、马克莱莱一起踢球，所以经常坐在他们旁边。有一次，我下意识地坐到了一个空位上。德塞利迟到了，他要求我换座位。我当时很不高兴，尤其是大家都在笑的时候，而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很尴尬……不过，我和那支球队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世界杯期间你有没有感到有点兴奋？

当然。决赛那天，我在岳母家。我们和阿尔萨斯小村庄的孩子们一起把所有的盘子都砸碎了。顺便说一句，那些盘子我们都没付过钱。我以前管那儿叫“猪村”，因为臭气熏天。重要人物们以前常来那儿打猎。那场面真热闹，我脸上留下了蓝白红三色的印记。这就是体育的魅力所在。

你为什么拒绝入选2000年欧洲杯的预备名单？

罗杰-勒梅尔给我打电话，问我想不想参加训练营。我问他：“ 教练，我能进大名单吗？”他回答说：“ 还不确定，因为杜加里受伤了 。”我说：“ 如果你说的是杜加里，那就意味着我进不了大名单。拿我跟中场或后卫比，没问题。但别拿我跟杜加里比……我不去了。”勒梅尔说：“ 好吧，很好，我们像个男人一样谈了谈。”第二天，他在《队报》上攻击我，说我拒绝入选是为了避免重蹈1998年的覆辙。尽管他很清楚，就算我去了，也进不了大名单。

之后你再也没有入选过国家队...

我行事低调。我身体不舒服；我觉得待在那里很丢脸，怕给别人添麻烦。我找各种理由逃避征召，比如谎称受伤，因为拒绝征召是不允许的。我尊重这件球衣，但我内心很脆弱。

不过，在亚特兰大奥运会上，你和他们中的一些人确实有过共同的经历……

我跟他们开玩笑，但感觉很不自在。老队员们有他们自己的圈子：你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完事了。所以我们经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我，要成为一名战士，我需要感到自在，需要被关爱，需要知道他们指望着我……其他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是世界冠军和欧洲冠军。你什么都不能说……他们赢得了所有比赛。

如果你当时在国外踢球，你的境遇会有所不同吗？

我当时心存疑虑。曾几何时，像齐亚尼这样的许多法甲顶级球员都从未入选过国家队。我觉得如果你在法甲踢球，即使你是最好的球员，在法国队根本得不到任何上场机会……我很幸运地获得了六次国家队出场机会。我的技术并非最出众，但作为中后场球衣我充满斗志。我本可以获得更多机会，但年轻气盛时，我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然而，你在尤文图斯曾有机会……

我签了一份预签合同。本来应该正式签约的，但一些意大利经纪人想从我背后骗钱。我的经纪人让我相信尤文图斯非常想要我，而摩纳哥却想甩掉我。这根本不是事实。于是我和妻子一起到了都灵，结果他们根本没兑现承诺，比如他们说会给你20欧元，结果签约那天只给了15欧元。你肯定会纳闷剩下的5欧元去哪儿了。然后他们又跟我说：“你要签四年合同。算算看，那可是几百万呢。你要是回非洲老家，现在都成亿万富翁了。  ”……这太离谱了。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尊重，就把预签合同撕了。回到摩纳哥。到了摩纳哥之后，高层告诉我他从来没想过要卖掉我——“你的经纪人在撒谎 。”然后他还让我当了队长。1999-2000赛季，我们获得了法甲冠军。

只有尤文图斯吗？

拜仁慕尼黑对我感兴趣，但他们无法与我的经纪人合作。当然，还有阿森纳，你知道的，阿尔塞纳-温格，我们都是阿尔萨斯人（编者注：杰图出生于科特迪瓦，但很小就去了法国），都在摩纳哥，虽然我没和他共事过，但他希望签下我。2001年，阿森纳给出了8000万法郎的报价，但摩纳哥拒绝了，之后他们觉得我太容易受伤，没跟进了。

之后巴萨想让我和克里斯坦瓦尔搭档。我和里杰卡尔德谈过，差点就答应了，我觉得所有从巴萨出来的法国/法甲球员都几乎没怎么上场（杜加里、佩蒂特、布兰科、索尼-安德森、马克斯、阿比达尔）。然后，尽管在尤文图斯那件事之后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去意大利，但我还是和帕尔马签了五年合同。只有傻瓜才会永远改变主意。我第二次顶替图拉姆的位置，就像在摩纳哥时一样。

帕尔马的情况不太妙……

我们第一年就赢得了意大利杯，但俱乐部只付了一次工资，然后就停发了四个月的工资。当时情况已经很糟糕了。球队分崩离析，短时间内我们换了四个教练。我当时觉得去帕尔马会很棒。不幸的是，有些人毁了我的职业生涯……他们更关注经济利益，而不是竞技层面。他们用左心室肥厚这种荒谬的借口来毁掉我，尽管摩纳哥、巴黎圣日耳曼和皮蒂耶-萨尔佩特里尔医院的心脏病专家都宣布我身体健康，可以上场比赛。

你是否成功地让自己身边聚集了合适的人？

我当时太天真了。我不懂得拒绝，不是人人都为我好，所以信任了一些人。结果他们彻底坑了我。让-蒂加纳和我关系密切。他让我和布兰科-斯托伊奇以及里沙尔-贝托尼一起工作。我的职业生涯最后阶段是和他们的那些人一起度过的。蒂加纳让我租借到他的富勒姆，我同意了。之后，富勒姆给我提供了一份两到三年的合同，但帕尔马没有按照租借协议的规定支付我一半的薪水。我告诉他们我已经签了五年合同。他们拒绝了，当时的管理层一直拒绝支付款项，就连当时的主帅萨基也不例外。

你从帕尔马拿回退款了吗？

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快二十年了，至今仍未解决。我还在抗争。我只拿到了三个月的工资。我正在起诉他们，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经济损失和竞技损失。虽然我曾多次胜诉，但帕尔马队却把钱拿走了，存入了一个账户。我一直在奔波。而且，在法国的生活也越来越艰难，因为他们什么都要征税。你已经交过税了，房子、东西、公寓、生意，他们每次都加税……这真的成了我的负担。

2002年你加盟富勒姆时，是否还想着法国国家队？

不，我不再相信了。在富勒姆一切都很顺利，但我却失去了信心。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斗士了；我很容易怀疑自己。我的第一个赛季表现不错，但似乎出了点问题。我很难集中注意力。

我们相信你在尼斯会重拾信心……

尽管我之前效力过摩纳哥，但我还是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然而，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格诺特-罗尔却被解雇了。新教练嫉妒格诺特引进的那些“球星”。球队内部出现了问题。离开尼斯真的让我很痛苦。他们竭尽全力让我感到宾至如归。

你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博尔顿和伊斯特尔。为什么行不通呢？

在博尔顿，有些人喜欢拿回扣，尤其是当时的教练阿勒代斯。他和我的经纪人关系不太好。如果他不吃到好处，你就没法进入球队。有一天，我被叫到伦敦的一场比赛的大名单里。教练打电话给我：“马丁，其实你无法入选。但你还是要来伦敦看比赛，对吧？” 我很生气，立刻回家收拾行李。在伊斯特尔，我和让-路易-加塞（愿他安息）合作了六个月，一切都很顺利。我在普罗旺斯的萨隆买了一栋房子；我想留下来，据说老板也想。我和家人去马拉喀什度假，听说球队老板也在那里，准备签下五名摩洛哥球员。我的电话响了：“你租的房子怎么办？  ”他们问。我当时还没想好。 “ 唉，你不知道，老板不想留你。”加塞的助理教练对我租的房子很感兴趣。我告诉他：“ 但我打算留着它，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就是这样。然而，我刚到伊斯特尔的时候，为了打破队里的派系斗争，我自掏腰包。训练结束后，我会跟队员们说：“别走，我们一起吃饭。”我会和岳父一起去买菜，搞个大型烧烤派对和法式滚球比赛来增强团队精神。我刚来的时候，我们排名倒数第二，到最后，我想我们排到了第十。总之，我被坑惨了，因为老板为了避税，从我的工资里扣了1500欧元，最后又把钱还给了我……我真是倒霉透了。他们还让那支球队降级了。我当时真想揍他一顿。我岳父跟我说，不值得。

你同意人们说你经常受伤的说法，对吧？

和其他球员一样……经纪人把我贬得一文不值，说我受伤了。我到底受了什么重伤？背骨骨折。就这？然后又是肌肉拉伤、膝盖扭伤、脚踝扭伤，跟其他人一样。吉布里尔-西塞腿骨折都能签约俱乐部。谁没受过伤？但杰图，他们对他要求太高了。温格说他想为阿森纳签下我，但我经常受伤。后来在摩纳哥，问题是他们甚至在我受伤的时候也让我上场。一个星期的伤病会变成三个星期。我记得，我们本来要和摩纳哥踢一场对阵马赛的比赛。亲王来到治疗室，对我说：“我的野牛，我指望你了，明天上场 。”我告诉他：“ 我不能，我的腓骨有轻微骨裂 。”他勃然大怒：“ 什么意思？我的野牛？如果你不能上场，你打算怎么办？”“我上场打了15分钟，埃里克-罗瓦（愿他安息）就狠狠地把我铲倒在了要害部位。我当时咬紧了牙关，忍了好一会儿。这就是他们叫我‘野牛’的原因。”

你是否也经历过需要反复试训以加盟球队的情况？

很多球队：水晶宫、南安普顿、杜伊斯堡、沃尔夫斯堡、霍芬海姆。在杜伊斯堡，我最初不是去训练的，而是去签约的。当我到达球场时，大家都已经准备好训练了。教练说：“ 我们迟到了，快穿好衣服，我们先训练，然后再谈你的合同。”好吧，但如果我受伤了，我没有保险。当时陪我去杜伊斯堡的人告诉我：“ 去训练吧，我去谈。”你不能背着我谈。我和他才刚认识……在沃尔夫斯堡，他们让我踢了一场20分钟的友谊赛，踢的是我熟悉的防守型中场位置，场地泥泞、寒冷、下雪。我们凌晨两点才到沃尔夫斯堡。教练把我叫了过去，我想应该是马加特。他告诉我：“实际上，我们正在寻找一名进攻型中场 。”我回答说：“ 等等，你说你认识我，说你来摩纳哥看过我好几次，现在你们在找进攻型中场？我不是10号位，我是中场或者后卫。而且我能为球队做出贡献。” 比赛结束后，他们收走了我的所有行李。凌晨两点，我才知道他们要我第二天下午六点坐火车。俱乐部给我订了去基尔的车票。列车员上车后告诉我，我的车票无效。“这张票只能到卡尔斯鲁厄。” 我这才想起站台上那个俱乐部的人跟我说：“以你的职业生涯辉煌履历，付车费肯定没问题。” 事实上，他私藏了俱乐部给他的钱，帮我买了去基尔的车票。到了基尔之后，我打车回家了。

您当时很穷吗？

那时，我的美容院还在营业。我在英国的时候买了一栋被占用的建筑，重新装修了一遍，想让妻子有个好地方。我把它改造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健身中心，生意很红火。但是有了孩子之后，经营起来就比较困难了。我把管理和经营权都租了出去，但是租金却一直没交。我花了两年半的时间打官司才把店要回来，而且店里的设备也都坏了。我妻子在那里工作，我也在那里锻炼。如果有人问我问题，我都会亲自解答……最后，我亏本把店卖掉了。

你退役之后有什么安排？

我什么也不做，就是打网球。因为伤病（膝盖手术、跟腱断裂、肩膀脱臼），我的排名跌到了街区第30位。不过最近我状态不错，赢了一位曾经排名第10的选手。第一盘我2-6输了，然后以6-1、6-4赢了第二盘。他告诉我他已经五年没打球了……除此之外，我还在斯特拉斯堡的U16青年队跟随弗朗索瓦-凯勒学习教练技巧，以便将来考取教练资格证。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四个孩子，一个男孩和三个女孩。

那你最终只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吗？

我靠积蓄生活。早年间，像弗兰克-索泽、阿里-布阿菲亚和帕斯卡尔-拜尔斯这样的人告诉我：“孩子，你会开始赚钱的。投资房地产，做这个，做那个 。”于是我就投资了房地产。这就是我如今的生计来源。我到处都有房产。特尔讷街有一套公寓，摩纳哥山上有一栋房子，马赛附近也有一栋房子，斯特拉斯堡还有几套公寓。我把一些出租了，把另一些卖掉了，因为开销太大了，光房产税一年就要2万欧元。

你对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感到不满吗？

回首我的职业生涯，一路走来磕磕绊绊，难免遭遇不少挫折。更糟糕的是，我的七个姐妹也没放过我。她们需要我的时候，可不会等到一切结束才开口。“哎，出事了，我老公打我……  ” 你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我有七个姐妹。如果我有一两个兄弟，或许我的职业生涯会不一样。那样我就能成为她们之间的缓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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