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际足联世界杯的未来如今悬而未决,不同派系正在酝酿一场冲突,这场冲突可能导致欧足联脱离国际足联,并抵制未来的赛事。
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提议通过出售世界最大赛事的股权,从私人投资中筹集高达200亿美元,这一提议有可能引发足球界的分裂,从而改变我们所知的世界杯。
作为允许私人投资者支付数十亿美元参与未来世界杯规划的交换条件,因凡蒂诺向国际足联的211个成员协会提供机会,只要投票赞成他的计划,就可立即获得2000万美元,并在2038 年之前每个协会再获得6600万美元。
但欧足联反击了因凡蒂诺,称这项运动“不是国际足联可以出售的”,消息人士透露,包括世界冠军西班牙在内的欧洲足球管理机构的55个成员协会将于本周召开紧急会议,正式反对国际足联的计划,抵制世界杯预计将是议程上的一个选项。
因凡蒂诺的举动引发了广泛的谴责,但推动私人投资究竟是为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凡蒂诺的计划是什么?
国际足联发布声明解释因凡蒂诺的提议,这位国际足联主席概述了他的意图,即“释放国际足联的商业潜力和机遇”,因为“足球运动的某些方面已经将其受欢迎程度转化为巨大的商业价值”。简单来说,这意味着要从2026年世界杯的成功中获利——国际足联预计,在财务数据完全审计后,该赛事将产生150亿美元的总收入。
总部位于瑞士的非营利组织国际足联计划成立一家名为FIFA Forward Enterprise(简称FFE)的子公司,负责商业和赛事运营,其中包括世界杯等赛事的转播、赞助、票务和授权协议。作为向外部投资者出售FFE股份的交换条件,国际足联承诺将所得款项分配给其211个成员协会。其中在方案获批后立即向每个协会支付2000万美元,并在2027年至2038年间分三期分别支付2000万美元、2200万美元和2400万美元。
国际足联在声明中表示,在收到一份旨在充分挖掘其在男子、女子和青少年足球赛事中转播权和赞助潜力的提案后,已启动磋商程序。该提案由Thrive Eternal公司提交,这是一家永久控股公司,由风险投资家乔什·库什纳领导,他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的弟弟。
与通常以五到十年为投资目标的私募股权投资者不同,永久控股公司旨在无限期地收购和控制公司。因此,任何国际足联的出售都将以永久性出售股份为前提。
国际足联表示,它仍将“通过多数董事会席位和对足球管理、比赛、国际比赛日程以及所有监管和体育决策的专属权力”来拥有和控制FFE。
因凡蒂诺为何此时做出这一举动?谁将从中受益?
作为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的首要职责是保障足球运动的未来,并确保足球运动在全球范围内健康、充满活力且资金充足。他在关于FFE计划的声明中也承认了这一责任。
因凡蒂诺表示:“我们计划在足球世界哪怕是最微小或最偏远的地方进行大量投资,这些地方往往被忽视。每个国际足联成员协会,无论其规模、资源或地理位置如何,都将拥有发言权和决定自身发展方向的机会。”
“足球已经成为一项真正的全球性运动,因此其带来的益处也必须惠及全球。”
2026年世界杯之后,所有211个成员国将在2027年至2030年间获得约800万美元的所谓“前期资金”。因此,如果资金立即跃升至2000万美元,对于国际足联较小的协会来说,这显然是一笔巨大的意外之财,而该计划对新喀里多尼亚、直布罗陀和圣马力诺等国的经济利益也是显而易见的。
为什么是现在?这一点尚不清楚。但2026年世界杯无疑是一次巨大的经济成功,而因凡蒂诺与特朗普及其极具影响力且拥有巨额财富的圈子关系密切,这为国际足联和潜在投资者创造了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够利用这项运动在全球的受欢迎程度,采取一种新的、更积极的策略来增加收入。每个成员协会都将对这项提案进行投票,但任何潜在的投票结果都存在一些独特的变数。
“国际足联和这项私募股权新业务在某种程度上与之前尝试建立欧洲超级联赛的情况截然相反,”布里斯托大学哲学博士保罗·洛佩斯·盖坦说道,他专门研究足球领域的私募股权以及俱乐部和赛事作为金融资产的处理方式,“现在,大国们担心后果,而小国们则因为国际足联向所有人做出的利益传输的承诺而抱有更多希望。”
从因凡蒂诺的角度来看,他将在2027年竞选连任国际足联主席,承诺向众多协会提供一笔可观的财政收入,或许是巩固其政治地位的一种有力方式。
私人投资者投入资金后能获得什么?
尽管国际足联声称将继续掌控FFE并监督未来的赛事,但现实情况是,数十亿美元的投资者期望从他们的收购中获得丰厚的回报,而此次收购无疑提供了多种实现这一目标的途径。通过影响转播协议、门票价格、商业收入,甚至赛事的频率、规模和举办地点,投资者有机会左右这些决策。对于这项运动而言,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决策最终都以投资者的利益为先,而非以运动本身的利益为先,无论是球员还是球迷都将因此蒙受损失。
例如,这一变化可能会带来更频繁、规模更大的锦标赛,以确保收入能够持续增长,与任何初始投资的目的一致。
“就其受欢迎程度、覆盖范围、全球影响力和收入而言,世界杯是全球最大的体育赛事,”总部位于伦敦的商业品牌咨询公司Twenty First Group的首席情报官奥马尔·乔杜里表示,“它无可匹敌:看看本届世界杯创造的150亿美元收入就知道了。但其稀缺性——每四年举办一次——也是其魅力所在,此外,能够一睹世界顶级球员的风采以及这项赛事悠久的历史也同样吸引人。”
有报道称,世界杯期间的三分钟饮水休息时间,就商业收入而言,每次都能为转播方带来700万至900万美元的收入,因此,在未来的比赛中,这种休息时间可能会成为一种常规且带来丰厚利润的做法。
福克斯体育以4.85亿美元的价格获得了2026年男足世界杯在美国的英语转播权,但国际足联已经发出通知,2030年和2034年世界杯的类似转播权价值至少为10亿美元。由于外部投资者会影响国际足联的决策,另一种潜在的发展趋势是采用类似Netflix的内部直接面向消费者(DTC或D2C)模式,观众无需通过传统的电视转播即可直接付费观看,这可能再次为国际足联和投资者带来巨额收益。
“D2C交易并非总是像你想象的那样成功,部分原因是观众有一定的观看习惯和惯常做法,”乔杜里说,“因此,与其依赖D2C模式,不如加大对版权的投资,这可能更有意义。”
“世界杯面临的另一个挑战是,它每四年举办一次,而很多订阅模式都依赖于全年提供内容。总的来说,最好的模式似乎仍然会造成一定的竞争紧张局面,并将版权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洛佩斯·盖坦也有类似的担忧。
“这清楚地表明了赛事金融化会带来什么后果。赛事估值不断攀升的前景令私募股权公司趋之若鹜,他们认为这正是赛事吸引人的地方,”他说,“从目前提到的数字来看,我认为国际足联低估了其资产价值,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收到来自中东等地主权财富基金更高的报价。”
“不过,观众(球迷)的反应很重要。球迷的反应至关重要,就像我们在超级联赛中看到的那样。但他们如何、在哪里、何时可以进行抗议则是另一个问题。现在已经是七月了,至少一个月内都没有比赛。”
欧足联为何反对这项计划?
欧足联率先谴责了这个提议,称其“越过了足球管理机构绝不应逾越的底线”。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球协会也发表声明,对“缺乏正当程序”表示“深切关注”。各个协会也纷纷发声,英格兰足总表示,在国际足联向媒体宣布之前,他们“完全不知情”。
然而,欧足联的反对意见最具分量,因为它是国际足联六大区域联合会中最强大的。欧足联掌控着欧洲冠军联赛,而欧洲则是英超联赛、西甲联赛、德甲联赛和意甲联赛的所在地——本世纪七届男足世界杯冠军中有五届来自欧洲。
如果欧洲足联成员国抵制世界杯,那么这项赛事将失去意义。
2021年,因凡蒂诺提议将世界杯周期改为两年,但欧足联的抵制威胁迫使这位国际足联主席让步。国际足联和欧足联——以及它们的主席因凡蒂诺和切费林——多年来一直针锋相对,在足球运动运作的方方面面都存在分歧。双方都试图在赛程安排和足球运动的经济影响力方面占据更大的份额。
欧足联将改制后的国际足联俱乐部世界杯(由因凡蒂诺主导)视为对欧冠联赛的直接挑战,并正准备应对因凡蒂诺将其改为两年一届的举措。消息人士透露,因凡蒂诺的最新提议是这位国际足联主席的又一次权力游戏,欧足联将会予以抵制。
“我们生活在一个赛事层出不穷的时代,比如LIV高尔夫、新田径联赛等等,但即便在年轻体育迷中,它们也难以建立起自己的特色,”乔杜里说道,“如果这项提议导致足球竞赛系统分裂,出现不同的赛事,对国际足联和欧足联来说都将是一场冒险。”
这项计划为何如此具有争议性?
原因有很多,从体育方面的反对意见到围绕因凡蒂诺的更多个人和政治问题。
从足球比赛的角度来看,出售世界杯的影响力和控制权引发了球迷群体的担忧,他们担心门票价格会进一步上涨,远超票价本就高昂的今夏赛事。如果门票价格和转播权交易的决定权掌握在投资者而非体育管理者手中,球迷们可能会因此而无力观看比赛。
世界杯还有可能进一步扩充至64支球队,并在更有可能保证巨额利润的国家(例如美国)举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各大洲轮流举办。
但人们对因凡蒂诺的敌意源于对他寡头行为的认知——他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完全脱离了人们对他角色的期望。他与包括美国总统特朗普、沙特阿拉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和卡塔尔王室在内的各国领导人关系密切。在去年12月的世界杯抽签仪式上,他更是绕过正当程序,将新设立的国际足联和平奖授予了特朗普。
但归根结底,国际足联是这项运动的管理机构。它的职责是将资金重新分配给所有成员,而不是将组织的一部分出售给富有的外部投资者,这些投资者的主要目标是经济利益,而不是这项运动的福祉。
是否还会出现其他潜在投资者?
近年来,美国已成为世界足球财富和投资的重要驱动力——12家英超俱乐部拥有美国老板或投资者,其中包括卫冕冠军阿森纳。而波斯湾地区也对足球运动做出了巨大的经济投入。
沙特阿拉伯将承办2034年男足世界杯,其公共投资基金是英超俱乐部纽卡斯尔联队的大股东;卡塔尔举办了2022年男足世界杯,并且经常举办国际足联青年赛事;而连续两届欧冠冠军巴黎圣日耳曼队则由卡塔尔体育投资集团所有。与此同时,阿布扎比酋长谢赫·曼苏尔·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拥有曼城俱乐部,自2008年收购该队以来,他一直资助俱乐部,将其打造成为一支常胜之师。
另一方面,尽管近年来中国对欧洲足球的投资大幅放缓,但收购国际足联股份的前景或许会吸引中国资金。因此,虽然Thrive Eternal目前是资助因凡蒂诺提案的领跑者,但如果该计划得以实施,中东和中国的巨大财富可能会为国际足联带来更大的收益。
富裕强大的国家可能会反对这个计划,但肯定会有很多国家支持,对吧?
这就是因凡蒂诺算计的关键所在。他很清楚欧足联会强烈反对这个提议,但欧足联毕竟只有55个成员国。
国际足联的投票采用美国成员协会一票的原则。即使所有欧洲协会都否决这项计划,全球仍有156个足协参与投票,只需简单多数即可通过该提案。
亚洲(47票)、非洲(54票)和大洋洲(13票)加起来共有114票,再加上中北美及加勒比海足联的41个协会,这些协会中的绝大多数都面临着资金短缺的困境,而且无法依靠欧洲国家和南美主要国家的雄厚财力,因此,从经济角度来看,它们拒绝因凡蒂诺的方案毫无意义。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会如何发展?
因凡蒂诺在致各成员协会的信中表示,必须在9月19日之前做出决定——距离现在不到八周。因此,欧足联很可能会试图巩固其抵制世界杯的威胁,甚至可能考虑退出国际足联,然后努力说服世界其他地区的足协放弃因凡蒂诺的计划。
这并非易事。金钱的力量不容小觑,尤其对于那些将这笔潜在的意外之财视为千载难逢机会的小国足协而言更是如此。
但一届没有欧洲的世界杯将彻底贬低这项赛事的价值,因此欧足联拥有强大的话语权。万一欧足联真的退出,那么扩大欧洲杯规模——邀请来自南美洲、亚洲、非洲以及北美洲和中美洲的国家参赛——也将打造出一项更具吸引力、更有利可图的竞争性赛事。
但由于这项提议引起了如此大的争议、敌意和批评,它可能在因凡蒂诺设定的9月19日最后期限之前就胎死腹中了。
如果这项计划失败,因凡蒂诺还能继续担任国际足联主席吗?
所有政治家都知道,政治的第一法则就是会算数。因凡蒂诺深知,由于没有竞争对手,加上来自全球众多国家的选票承诺,他2027年的连任已成定局。
然而,如果计划失败,对他来说将是莫大的耻辱,而且可能会削弱他的地位,从而让其他候选人脱颖而出。因此,这项计划对世界杯和因凡蒂诺而言都已演变成一场生死攸关的危机。
如果他得逞,他的权力将会更大。但很难想象因凡蒂诺如何才能获胜,同时国际足联和欧足联又能保持一致。接下来的两个月对足球的未来至关重要,事关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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