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家想了解大卫·沙利文为何被指控为性捕食者，或许可以从一名模特的电视采访说起，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从这位身家亿万的足球俱乐部老板手里“逃过一劫”。

　　这名模特名叫林迪·德鲁，上世纪80年代她曾从事模特和成人影片演员工作，2015年她在一部纪录片中接受采访，讲述了沙利文前合作伙伴的故事，后者是成人娱乐行业的知名人物，1979年自杀身亡，年仅33岁。

　　“我确实知道他（沙利文）过去会雇佣很多女孩，这些女孩只有先去他家里，才能拿到工作机会，”德鲁表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件事，大家过去都叫他‘不口交就没工作’。如果你不给他口交，就拿不到工作。我从来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所以也没拿到工作……（笑）我就是那个逃掉的人。”

　　沙利文此前靠着150家成人用品店搭建起商业帝国，垄断了成人娱乐市场，因此被冠以“低俗苏丹”的绰号，之后他动用约11亿英镑（约合15亿美元）的巨额财富，在2010年1月拿下了西汉姆联的控制权，这支英超球队随后搬进了为2012年伦敦奥运会修建的场馆。

　　如今，现年77岁的沙利文被7名女性公开指认，多方联合调查显示，过去数十年里他面临多起性行为不端的指控，受害者大多是十八九岁到二十岁出头、想要应聘报纸模特的年轻女性。

　　她们指控沙利文存在剥削行为，包括在商务会面期间胁迫她们发生性行为，还声称如果愿意和他发生关系或者为他口交，就可以为她们的事业发展提供助力。

　　绝大多数受害者选择匿名发声，部分人表示是因为“害怕沙利文，担心会遭到报复”。

　　大卫·沙利文作为西汉姆联的共同所有者已经超过16年，目前他仍持有西汉姆联38.8%的股份，但他已于上周六辞去俱乐部联席主席的职务，几个小时前，有关他涉嫌不当行为的纪录片确定将播出。

　　沙利文在声明中表示，他想要集中精力应对这些“完全失实、毫无依据的数十年前的个人生活指控”，称相关调查“从根本上就不公平”，还表示会对相关媒体提起诉讼，“以及其他任何重复这些诽谤性指控的媒体机构”。

　　根据联合调查的内容，共有8名女性向伦敦警方和埃塞克斯警方举报了沙利文的不当行为。他从未受到起诉，警方表示相关指控证据不足，沙利文本人也否认存在任何犯罪行为，称“针对我的虚假指控已经被媒体刻意炒作”。

　　有消息透露，沙利文另外承认上世纪90年代曾付费和一名女孩发生性关系，他称自己当时认为对方已经十六七岁，彼时沙利文已经四十多岁。2003年起，付费和十六七岁的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被列为违法行为。

　　沙利文的父亲是英国皇家空军的一名士兵，他在威尔士的一个工人阶级家庭长大，10岁时搬到西汉姆联的球迷聚集地埃塞克斯，25岁就成为了百万富翁。1978年他开了第一家名为“私人商店”的成人用品店，很快就和商业伙伴大卫·戈尔德一起掌控了英国一半的成人杂志市场。

　　“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羞愧，”沙利文2007年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从事成人娱乐行业，遇到过很多不错的女孩，也赚了很多钱。我给很多人带去了快乐，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如今这番言论正面临严重质疑，一系列指控曝光后，英足总在2024年11月未提及具体姓名的情况下宣布，已经启动内部调查，以确定“这名人士对足球界未成年人和弱势成年人可能或实际存在的风险”。

　　英足总没有选择发布临时禁赛令，不少指控受害者批评英足总没有采取足够的措施。“他们让大卫·沙利文继续处于公众视野中，被奉为足球界的标杆人物，值得数百万球迷的尊重，”一名自动获得终身匿名权的性侵害指控受害者表示，“这给所有被他剥削过的人带来了额外的巨大创伤。”

　　英足总表示无法就具体的保护调查作出回应。“我们在英格兰足球的各个层级都执行严格的保护程序，所有提交给我们的线索都会按照严格的政策和流程处理，”一份声明中写道，“对于那些可能或已经对足球界未成年人和成年人造成伤害风险的个人，我们始终会采取适当的措施。”

　　至于英超的所有者和董事资质审核，在西汉姆联征战英超的这些年里，这对沙利文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即便他早在1982年就曾因靠妓女不道德收入获利而被判有罪。

　　沙利文因此次判决服刑71天，随后上诉获释，不到10年，他和戈尔德就首次涉足足球行业，收购了伯明翰城俱乐部。

　　那段时间，沙利文同时运营着《每日体育报》和《周日体育报》，这两份报纸自诩为“世界上最离谱的报纸”，还曾声称在火星上发现了早已去世的猫王的雕像。这两份姊妹刊物最为人熟知的是刊登了数量极多的上身裸露的性感模特，引发呼声要求将它们归为成人级内容，也就是色情制品，而非正规报纸。

　　相关纪录片已经在英国播出，片中提到沙利文旗下的小报还会针对部分模特的16岁生日做逐日倒计时，16岁是法律允许刊登女孩上身裸露照片的最低年龄。

　　所有针对沙利文的指控都来自想要在这些体育刊物求职的女性。两人表示她们别无选择，只能和沙利文发生性关系，避免自己未来的模特生涯受到影响，指控他滥用权力。

　　在足球界，沙利文被认为是个头不高、但影响力巨大、人脉广泛的人物，就算穿厚底鞋身高也不到1米5。他的穿搭风格十分张扬，未婚妻是真人秀明星安培卡·皮克斯顿，他的豪宅装修极为奢华，正门内还摆放着两座蜡像管家。

　　读过1994年出版的《低俗苏丹》一书的读者，应该能更清楚这个绰号的由来，作者在书中写道：“沙利文经常向媒体吹嘘，他和所有为他工作的模特都发生过性关系。”

　　作者还提到，沙利文对待自己的女友时占有欲强得惊人，还引用了他的一位前女友塔拉·巴多特的话来佐证这一点：“他想和多少女人睡、一天睡10次都可以，但我要是和别人说句话他都会不满，哪怕只是听说我和别人说话都不行。我跟他说‘你看看你睡了多少女人’，他就会说‘没错，但你的账单都是我付的’。”

　　沙利文和2023年去世、享年86岁的戈尔德，曾在2017年一桩转会失败的纠纷中，被当时的葡萄牙体育主席布鲁诺·德·卡瓦略冠以“情趣用品兄弟”的绰号。

　　不过沙利文更愿意把自己塑造成慈善家，以及成人行业的“自由斗士”，他曾透露自己小时候每天睡前都会祈祷三件事：“我想成为加的夫城和威尔士的队长，想成为世界拳王，还想成为百万富翁。”

　　这已经不是沙利文第一次面临滥用职权的指控。1981年的一篇小报报道以“找工作就上床”为标题，称沙利文曾使用化名“销售总监唐·贝尔”，在自己旗下的成人杂志刊登“推广娱乐工作”的招聘广告，引诱女性前往他的住所。这篇报道采访了一名24岁的女性，她声称自己刚到两分钟，沙利文就告诉她自己的真实姓名，让她上楼到他的卧室脱衣服。

　　“我拒绝和他发生性关系后，他说‘如果你什么都不愿意做，就像不训练的拳击手一样——我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他看起来很不高兴，迫不及待想把我赶走。”这名女性表示。

　　基于这些信息，一名记者卧底申请了这份工作，声称沙利文对她说：“你到底想不想找点乐子？我的时间很宝贵。”这篇报道称，时年32岁的沙利文邀请她到自己的卧室，让她脱衣服，好“看看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沙利文拒绝对相关事件作出回应。2008年，他曾发布声明，“坚决否认”在埃塞克斯郡塞登博伊斯村的豪宅中性侵一名25岁女演员的指控。时年59岁的他随后接受采访时表示，他确实和这名女子有过肢体接触，但属于双方自愿。“我是有钱人，所以是这类事件的目标，”他补充道，“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

　　从那之后，英国隐私法做出调整，绝大多数情况下，除非犯罪嫌疑人已经被起诉，否则英国媒体不能报道嫌疑人的姓名。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已经有大量指控提交给警方，沙利文直到现在才被公开身份，每一起案件最终都以警方发布“无进一步行动”通知告终。

　　有一起案件警方无法继续推进，是因为一个鲜为人知的法律漏洞，根据1956年的性犯罪法案，如果被指控的罪行发生在1956年到2004年之间，受害者是13到15岁的女孩，她必须在一年内提出指控，否则案件无法继续推进。这起案件的受害者事发时年仅15岁。

　　另一名同样指控自己15岁时遭到侵害的女性，申请了受害者权利审查，要求警方重新审视不起诉嫌疑人的决定。尽管最终维持了原有决定，但审查结果也对之前调查中的警方策略提出了质疑。

　　“这起调查中存在错失的机会，”由一名警司撰写的审查报告中写道，“他们邀请沙利文前来接受问询，但我认为他们应该直接逮捕他，搜查他的住所寻找支持调查的证据，尤其是受害者认为自己被拍摄了下来。”

　　去年西汉姆联成为英超首支获得英国白丝带协会认证的雇主，该慈善机构致力于消除男性对妇女和女孩的暴力行为，不少指控者对此表达了愤怒。这一认证据称体现了西汉姆联致力于打造让妇女和女孩感到“安全、受重视、被尊重”的环境的承诺。白丝带协会暂未对此作出回应。

　　沙利文决定辞去西汉姆联职务之前，俱乐部副主席卡伦·布雷迪已经在4月21日宣布结束和俱乐部16年的合作关系。布雷迪曾在知名综艺《学徒》中担任艾伦·休格的助手，2014年获得保守党贵族头衔，成为肯辛顿的布雷迪女男爵。她和沙利文的合作可以追溯到她23岁时担任伯明翰俱乐部总经理的时候，从那时起她就成为沙利文核心圈子的关键人物。

　　其他高层人员也陆续离开了西汉姆联，沙利文最后一次参与俱乐部事务是带队降级到英冠，期间伴随着大量抗议和不满。很多球迷一直以来都在发起活动，要求布雷迪和沙利文离开俱乐部，不满他们运营西汉姆联的方式。球迷在抗议横幅中把两人称为“BS”，横幅上写着：“不要BS了——这两个人正在毁了我们的俱乐部。”

　　西汉姆联接下来的走向目前还没有定论，与此同时沙利文表示自己才是这起事件的真正受害者。“我一辈子都在成人行业打拼，见过成千上万名女性，出现少量不当行为的指控是不可避免的事，我坚决否认所有这些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