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丹麦足坛一直是被人欺负的对象,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在奥胡斯爆发了,这种情绪如此强烈,这是独一无二的。”

上周末,在奥胡斯客场2比0战胜布隆德比提前一轮荣获丹麦超级联赛冠军后,俱乐部CEO雅各布·尼尔森这番悲壮的感慨,为远方的我们解读了球队在丹麦足坛的地位,也阐明了这座奖杯的非凡意义。

暌违整整40年后,奥胡斯再次夺得丹超冠军。犹如上赛季米亚尔比历史性首夺瑞超冠军、维京时隔34年斩获挪超冠军一样,奥胡斯成为了北欧足坛近两年里又一支改变联赛秩序的俱乐部。

奥胡斯是仅次于首都哥本哈根的丹麦第二大城市,人口在30万左右。但他们的足球队,却显然无法匹配丹麦第二大城市的称号。

按照奥胡斯随队记者丹尼斯·比亚勒的点评就是,“奥胡斯是一家自视为丹麦大俱乐部的球队,但其实已经30年没拿过任何冠军,顶级联赛冠军更是40年未曾摘取。”

实际上,奥胡斯不仅常年未能收获任何奖杯,在丹麦顶级联赛改为超级联赛后,本赛季前也只在1995/96赛季的19轮后排过一次榜首,十年前,球队更是还在丹麦二级联赛打拼,经济状况也因为建新球场而堪忧。

换句话说,虽然奥胡斯算上这一次历史上总共拿过6座顶级联赛冠军(但最近的一次是40年前)、9次丹麦杯冠军(最近的一次是30年前)、青训也培养过像马丁·约根森这样人人皆爱的前丹麦国脚,但平心而论,相较于财大气粗的哥本哈根,拥有丰厚底蕴的布隆德比,以及近十几年里迅速窜起的中日德兰和北西兰,奥胡斯过往的那点成就在进入新千年后的丹麦足坛不值一提。

《奥胡斯教区报》主编扬·绍比说:“这确实影响了奥胡斯人的自我认知。我们住在奥胡斯的人,都觉得这是全丹麦最好的城市。但曾经有一段时间,奥胡斯降级了,那时你以奥胡斯为圆心画一个半圆,周围所有较大的城市都在踢超级联赛,唯独奥胡斯没有,这对我们的自我认知打击很大。

“昨天上街庆祝的许多人,都不记得奥胡斯上次夺冠的情景。他们也曾风雨无阻地站在体育场里,想着:‘新赛季开始了,就是今年了。好吧,结果又不是。’ 自上次夺冠以来,这支球队已三次降入甲级联赛。奥尔堡都赢了四次冠军,就连锡尔克堡、林比这些不起眼的小城球队都有好成绩了,可奥胡斯却再无建树。哥本哈根更是赢了16次,我们却一直在原地踏步。”

也正因如此,过往四十年有多不容易,就越能说明今年这座奖杯的传奇色彩。尤其是考虑到在本赛季开始前,根据转会市场网站的数据显示,奥胡斯的全队市场价值仅排在联赛第五。再加上球队近两个赛季接连失去了一些重要球员,马德斯·马德森转投哥本哈根、扬·比塞克转会国际米兰、托马斯·克里斯滕森加盟乌迪内斯、亚当·达吉米转会萨尔茨堡红牛,现效力沃尔夫斯堡..........

还有主帅的更迭。去年夏天,前丹麦国脚雅各布·波尔森被任命为新任主教练。在当时,这是一个颇具争议的决定,因为波尔森只有42岁,在执教奥胡斯之前仅执教过一支俱乐部:维堡。

“起初,外界的期望非常低。没人认为奥胡斯能够在波尔森手下能打得这么好,人们以为他们会为争前六而战。”比亚勒就曾如此表示。

不看好波尔森的丹麦媒体人不止比亚勒一人,绍比同样在奥胡斯夺冠后选择了“自首”,“我必须承认,否则会被大家提醒。我曾经说过,波尔森是一个有点缺乏雄心的选择,这又会是一个不温不火的赛季,我们就等着新球场吧。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自己判断错误而狂喜,而且错得这么离谱。他的表现太出色了,这支球队也太棒了。”

在波尔森的带领下,奥胡斯焕然一新。球队通常以紧凑的4-3-3阵型防守,进攻时则切换为3-4-3阵型。当球在脚下时,奥胡斯非常有耐心,注重通过短传推进。波尔森希望确保每一次行动都经过精心计算,从而创造出进攻机会。

除了波尔森的战术,球队能领跑丹超的另一个原因是:这批球员关系紧密,彼此相当了解。尽管多位主力离开,但在本奥胡斯一线队的23人名单中,依然有14人是自2023年就在队中。

41岁的门将耶斯佩·汉森自2021年起效力球队,他打满了本赛季的每一场比赛;主力前锋、上赛季丹麦超级联赛金靴帕特里克·莫滕森自2019年起就在队中,本赛季打进了10球;36岁的前丹麦国脚达尔斯高不仅在后防表现稳定,还在这场对阵布隆德比的比赛中打进了1球。

与此同时,南非国脚吉夫特·林克斯自2019年起就在俱乐部效力;中后卫埃里克·卡尔也是自2021年起就效力球队。除了老将的坐镇外,奥胡斯还见证了托比亚斯·贝克的崛起,24岁的他本赛季已在各项赛事中攻入13球,是球队头号射手。

奥胡斯在本赛季的异军突起还不离开去年1月上任的体育总监卡斯滕·延森的功劳。去年夏天,球队通过出售球员获得了 697 万欧元,延森本可以效仿他的前任们,将这笔钱用于挖掘其他未来能高价卖出的年轻球员。然而,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引进“即插即用”的球员。

他签下的五名球员全部超过了23 岁,其中就包括挪威国脚马库斯·索尔巴肯,他在效力布拉格斯巴达期间拥有欧冠经验;以175 万欧元从德国基尔买下了此前租借过来的挪威中场马格努斯·克努森;拉斯穆斯·卡斯滕森则是从德甲俱乐部科隆租借而来。

这三名球员均是本赛季奥胡斯阵中的关键成员,而塞巴斯蒂安·约恩森和阿克塞尔·哈尔斯高则确立了自己作为宝贵轮换球员的地位。

从延森所挑选的球员中,不难发现几个规律:经验丰富、有斯堪的纳维亚血统,曾在丹麦联赛踢过球。显而易见,这有助于减少他们的适应时间。

结果立竿见影:这些新援,搭配上奥胡斯的核心球员以及崛起的年轻人,让球队比上赛季更强大。再加上丹超传统豪强哥本哈根踢出了屎一样的一个赛季、布隆德比也不给力,唯有中日德兰稍微制造了点悬念。

最终,奥胡斯获得了这座暌违了整整40年的冠军奖杯。

这也是为什么当与布隆德比的终场哨声被吹响后,无论是在球场目睹整个过程的2000多名奥胡斯远征军,还是散布在全丹麦各地的奥胡斯球迷,都会陷入疯狂的原因。

作为《奥胡斯教区报》的主编,绍比没有前往哥本哈根报道比赛,而是留守奥胡斯后方,他既在公园通过大屏幕全程看了比赛,也和数万名本地球迷参与了庆祝活动,“街上几乎有十万人,简直太疯狂了,球队的助威歌至少被唱了一万遍,到处都是白色球衣,人们喜极而狂,但更多的是热爱,而不是任何其他情绪的苗头。

“40年的低迷、屈辱和梦想破灭,一下子被夺冠带来的、难以想象的喜悦所取代。如果你昨天没有在奥胡斯,那真是太可惜了。公园当时有一种奇怪的氛围,‘该死的,别让他们扳回一球,否则最后我们就要陷入疯狂了。’而当终场哨声最终吹响时,巨大的欢呼声爆发了。一万多名身穿白色球衣的球迷完全陷入了狂欢,这是一种超乎想象的体验。”

幸福写在了每一个奥胡斯人的脸上,球队大巴在凌晨两点才抵达奥胡斯市中心,但依然有大批死忠球迷守候于此。据尼尔森透露,庆祝活动将持续一周。高潮将是联赛最后一轮,球队在5月17日主场对阵维堡。

过去几十年来,对成功的渴望与期盼一直深深渗透在俱乐部及其球迷心中,”尼尔森动情地说道,“三次降级和财务危机曾折磨着这支球队,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奥胡斯一次巨大的救赎。”

主帅波尔森同样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他对现场采访他的丹麦记者表示,“很难理解这件事终于在奥胡斯再次发生有多么不可思议,我们对自己本赛季的表现感到非常自豪,我想你能看出我的感受,我现在笑得嘴角都咧到耳边了。”

在这所有的欢声笑语中,还有一个发生在哥本哈根的小故事异常迷人。在那个决定冠军归属的傍晚,大批买不到球票的奥胡斯球迷聚集在哥本哈根一家名为“Bob’s Hytte”的酒吧密切地关注这场争冠关键战。

比赛途中却发生了两件糟心事:酒吧里的电视信号出现了传输状况,还有大批奥胡斯球迷根本挤不进去小小的酒吧。

就在这足以毁灭一切好心情的绝望时刻,原本是丹麦另一支球队欧登塞的球迷的奥勒·韦韦尔意外地成为了主角。

原来,此君就住在“Bob’s Hytte”的隔壁。当看到有众多奥胡斯球迷只能站在街边拿着手机看比赛时,他从自己位于二楼的公寓窗户,把一台电视机放绳降到了大街上,可想而知,此举让无数被挡在酒吧门外的奥胡斯球迷欣喜若狂。此前,球迷们只能三五成群地挤在手机前观看这场关键比赛,而现在他们可以一起分享这激动人心的一刻了。

作为欧登塞的拥趸,韦韦尔成为了字面意义上的奥胡斯天使——他的礼物确实是从天而降,他被当作英雄被奥胡斯球迷拥簇着,“那感觉真是太棒了,“韦韦尔笑着将整件事的经过告诉丹麦媒体B.T.,“事后还有不少球迷都留下了小费,所以我的晚饭和零食的有了着落。”